初月阿怜

【目录|索引】

Ken.D - 散兵游勇:

=实用资料=


——【设定汇总】(链接)


 




=同人创作:中篇=


  


《那方/Where We Belong》


——【米英】那方[1-2]  | ——【米英】那方[3-4]


——【米英】那方[5-6] | ——【米英】那方[7-8]


——【米英】那方[9-12]   |( ※ 图片链接)  


—— 【米英】那方 [13-14] [ ※  R-18|图片链接 ]


—— 【米英】那方 [15-16] | —— 【米英】那方 [17-18]


—— 【米英】那方 [19-20] | —— 【米英】那方 [21-22]


—— 【米英】那方 [23-24]


—— 【米英】那方 [25-26|完结&后记]




(*《那方》小说本:正式封面&宣传/绘师:toi )


(*来自友邻打打的赠图


[※  米英中心|涉及少量独伊、典芬、普相关,以及不同角色的相处模式。


「爱将我们带至那方   我们所属之地/远离我们所知的世界/在那方    有明净的风吹拂」


这是个属于他们的故事。/共26章,字数11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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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币/Touch piece》


—— 【米英】幸运币 [1]  |  —— 【米英】幸运币 [2]


—— 【米英】幸运币 [3]  |  —— 【米英】幸运币 [4]


—— 【米英】幸运币 [5]  |  —— 【米英】幸运币 [ 6 ]


—— 【米英】幸运币 [7-8|完结&后记]


[※  一般人设定:发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美国空军x英国医护人员的故事。


「危机考验我们,通过考验我们克服困难。」蓝天真好,蓝天是阿尔弗雷德的颜色。/


只属于他们的故事。/共8章,字数5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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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Rainy Nights》


 —— 【米英】雨夜  [1-15 ] 


—— 【米英】雨夜  [16-26|完结&后记]




(*《雨夜》小说本:正式封面&宣传内页插图&书签/绘师:ee )


[ ※  若米中心|米英。


一般人设定:发生在美国独立战争之前,美洲殖民地传信使x英国正规军的故事。涉及非腐向組合:师徒组|自由组|国人组。/共26章,字数5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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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設米英小說再錄本<Alongside>


——【進度報告1】設計元素預覽 (2p)


——【進度報告2】追加設計預覽 (3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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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英|国人组】摄影师 (1-9|完结&备注)


[ ※ 国设。米中心,米英|国民眼中的他和他们。/字数21,00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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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英】赠予忧郁绅士的红玫瑰/Red Roses for a Blue Gentleman


[※ 国设。本家285-292话漫画连载,米到英国旅行的相关衍生。


两人边旅行边谈恋爱的记录。/ 字数15,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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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英】When it comes to   [1-8|完结]   来自ee长官的赠图


[ ※  一般人设定。有扑克牌设定穿插。
关键字:黑桃,电影|艺人x歌手|英雄式恋爱法则。/字数2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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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英】私人宴席


[ ※  国设。※ R-18。
关于爱情与食物:相爱之人的特别宴席,对话漫无边际,絮絮叨叨;食物再简单,每一份都是回忆。/字数1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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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英】硬着陆


[ ※  国设。※ R-15。


关于超大国与梦境与爱情:「美国啊,你这男人注定是要下地狱的。」「我也是这么想的。」(带着对他的爱一同下地狱。)/字数10,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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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英|露普】热循环 


[ ※  一般人设定,学园背景。小甜饼短打12则/字数9,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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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创作:短篇=


—— 【米英】2018.3 同人文小結  [ ※  共計3篇 ]


—— 【米英】2017.10-2018.2 同人文集結  [ ※  共計11篇 ]


—— 【米英】风雪  (来自ee长官的赠图[ ※  图片链接 ]


—— 【米英】阴天,晴天 [ ※  R-18]


—— 【米英|英联邦】窃贼


—— 【米英】囚徒


—— 【米英】地心引力


—— 【米英|英联邦】逃犯


—— 【米英】乐曲终了


—— 【子米若英/新大陆】他的怪力


—— 【若米英】再会


—— 【米英】在云端


—— 【米英】进化军备竞赛


—— 【米英】无赖


—— 【米英】鸡尾酒会效应 [ ※  图片链接 ]


—— 【米英】懦夫  [ ※  R-18|图片链接 ]


—— 【米英|北米英】房间


—— 【米英|子英】一场梦


—— 【米英】后日谈


—— 【米英】信号


—— 【米英|国人组】紧急撤离


—— 【米英】慢情歌


—— 【国人组|米英】遗言


 


—— 【露普】围巾




=合作:同人图|漫=


——【米英+英联邦|长条漫】过去与现在(4P)


——【米英|长条漫】英雄的傲娇攻略法


——【APH/合作绘】世界眼镜协会[米|澳|加|爱沙|典]


——【澳门&葡萄牙|短漫】你、我、我们


=同人创作:短打=


—— 【米英】糖苹果


—— 【米英】白厅的猫


—— 【米英】观后感


—— 【米英】光


—— 【米英】Snowy night


—— 【米英】七月四日


—— 【米英|国人组】她


—— 【国人组|米相关】在阿灵顿公墓的他


—— 【米英】星尘


—— 【米英】火箭观测


—— 【米英】来自太空的短讯


—— 【米英|国人组】英国和他的泰迪熊收藏室


—— 【国人组|米英前提】英国和那位上司的最后一次见面


—— 【米英】禁酒令


—— 【米英】饮酒理论


—— 【米英】Ghost


—— 【米英】Cat


—— 【米英】一则情感理论


—— 【米英】苏格兰裙


—— 【米英】Love is


—— 【米英】为什么阿尔弗雷德喜欢去海边过夏天


—— 【米英+加】Family


—— 【米英|英联邦】圣诞节


—— 【米英|英联邦】纽伦(NYLon)


—— 【米英】《恋人表达爱的(别扭)方式》


—— 【米英】Forgetful


—— 【米英|国人组】Breeze


—— 【米英|露普】情话




—— 【米英|英联邦】新婚十五景


—— 【全员向】本田大大~芝麻开国・深夜相谈节目系列~


 —— 【米英|论坛体】 APH匿名版No.1923帖 






=素材/翻译/摄影=


—— 【资料】米英相关的本家设定汇总 (更新:2017.7.4)


—— 【米英】《美国大兵的英国入门指引,1942》


—— 【米英】英国式尴尬


—— 【米英】《美国人眼中的英国人(说得还挺对)》


—— 【米英】《美国独立宣言》


—— 【米英&加】租借法案


—— 【国人组|米英】英国与女王


—— 【米英】新一年(本家关联的小集结)


—— 【APH】本家扑克牌设定/黑桃国全员|个人解读&脑补(文字+2P)


——【米英】晚宴正装(2P)


 ——【英|表情合集】伦敦在下雨


—— 【APH资料|米英】体格差(4P)




——【米英】宝石|眼睛(2P)


—— There is Love |国设米英


——【米英】饮食与锻炼(3P)


——【米英|记录】关于若米&德克萨斯(3P)


——【米英】温度差(1P)


——【米英】天气(2P)


—— 【米英】以及连五




——【APH】本家学园游戏人物设定(1P)


——【APH】简易版的各国团子设定:连五/轴三/北欧等


—— 【若米】满足私心的改图 [原图:本家]




——【摄|米相关】横须贺美军基地—军港游(8P)


——【摄影|米相关】NASA:科技及宇宙(17P)


——【摄|米英】夏威夷星空与无人岛(2P)


——【摄】粘土|独战时期:若米英(5P)


——【摄】美国大兵狗牌[Dog Tag]


——【摄】新手机|米英 (2P)


——【摄影】地图|米英 (4P)


——【摄影】铁路|米英(3P)


——【摄】澳门青年(6P)




=同人本记录=


—— 【同人本记录】Hypox|国设&一般人设定 (7P)


—— 【同人本记录】李木零|国设米英-日常 (3P)


—— 【同人本记录】紫宸殿|世界会议上的国设米英 (2P)


—— 【同人本记录】佐藤课长|学园米英本 (1P)


—— 【同人本记录】Golden Garden|国设米英-荊棘本 (3P)


—— 【同人本记录】紫宸殿|独战时期的若米英 (2P)


—— 【同人本记录】匙|神罗伊++隐独伊+普(4P)


—— 【同人本记录】LOVE HUNTER|日常国设米英 (4P)


—— 【同人本记录】紫宸殿|国设米英-特种部队米 (3P)




=本家解读=


—— 【米英】本家World Stars连载-132话|英雄式恋爱攻略(2P)


—— 【亲子分】本家World Stars连载-73话|工业革命相关(3P)


—— 【亲子分】本家World Stars连载-76话|工业革命后续(2P)


—— 【英】本家World Stars连载-69&129话|表情合集(2P)


—— 【本田大大】本家World Stars连载16话|御宅族大国(2P)


—— 【澳门】本家World Stars连载-80话|温文尔雅?腹黑?你猜(3P)


—— 【米英】本家World Stars连载-155话|美国选举相关|(4P)


—— 【米英】本家World Stars连载-156话|美国独立后相关(4P)


—— 【澳葡】本家World Stars连载-83话|殖民地岁月(3P)


—— 【英】本家World Stars连载-191话|Brexit!英国脱欧(3P)


—— 【子加&若英】本家World Stars连载-192话|梦幻的新大陆亲子(4P)


——【若米英】本家World Stars连载-193话|勇武少年成长史(5P)


—— 【若米&子加】本家World Stars连载-180话|不对等兄弟(1P)


—— 【若米&若加】本家World Stars连载-181话|北美兄弟成长心境(1P)


——【英】本家World Stars连载-194话|被欧洲孤立(7P)

——【英】本家World Stars连载-195话|需要疗伤(5P)

——【若加&英】本家World Stars连载-196话|双重依托(2P)

——【北米英:若米&若加】本家WorldStars连载-197话|敌人?亲人…(3P)


——【北米英:加中心】本家WorldStars连载-198话|如此羡慕(2P)


——【北米英:若加&英】本家WorldStars连载-199话|并肩作战(3P)


——【北米英:若米&若加】本家WorldStars连载-200话|转折!判若两人(3P)


——【米英】本家WorldStars连载-70话|工业革命(2P)


——【米英|国人组】本家WorldStars连载131-132话|你醉酒,我善后。超大国男友(5P)

——【英中心&小精灵&米英】本家WorldStars连载26话|多愁善感的童话国度(3P)


——【加&英&豪】本家WorldStars连载201-202话|粗犷少年出场(4P)


——【普&英&加】本家WorldStars连载203话|不悯组共患难(3P)


——【米英&加】本家WorldStars连载204话|关系修复!亲情再现(2P)


——【米&加(隐北米英)】本家WorldStars连载207-208话|手足之情(3P)


——【加&英(隐米英)】本家WorldStars连载211-212话|试着放手(3P)


——【国人组|米&英&普】本家WorldStars连载213话|他们的差异(4P)


—— 【英&濠新大洋组】本家WorldStars连载269话|亲情泡泡英联邦(2P)




=COSPLAY=


 ——【Axis Power Hetalia|COS】子 英  (10P)   


——【Axis Power Hetalia|COS】米&英&骸骨乐团与莉莉娅  (15P) 

——【Axis Power Hetalia|COS】米&WAVE  (3P)

——【Axis Power Hetalia|COS】米&英&WAVE(19P)

——【Axis Power Hetalia|COS】狼米眉兔  (15P) 

——【Axis Power Hetalia|COS】居家米英[4P]

——【Axis Power Hetalia|COS】特区组:公式&学园  (35P)  

——【Axis Power Hetalia|COS】英伦四兄弟[5P]

——【Axis Power Hetalia|COS】英伦四兄弟-2[5P]

——【Axis Power Hetalia|COS】神罗伊  (20P)    

——【Axis Power Hetalia|COS】国人组(亲父&普) [57P]

——【Axis Power Hetalia|COS】黑桃KQ(米英) [1P]

——【Axis Power Hetalia|COS】黑桃国(米英+中) [8P]

——【Axis Power Hetalia|COS】新大陆-1:子米&英 [15P]

——【Axis Power Hetalia|COS】新大陆-2:子米&若英 [13P]

——【Axis Power Hetalia|COS】新大陆-3:子米&若英 [11P]

——【Axis Power Hetalia|COS】独立前:若米&英 [23P]

——【Axis Power Hetalia|COS】米独立前|师徒组 [10P]

——【Axis Power Hetalia|COS】过渡:独立战争 [1P]

——【Axis Power Hetalia|COS】过渡:19世纪:若米英 [5P]

——【Axis Power Hetalia|COS】重逢:19世纪米英 [35P]

——【Axis Power Hetalia|COS】WW1米英:鹰和玫瑰[1P]

——【Axis Power Hetalia|COS】WW1米英:空军[6P]

——【Axis Power Hetalia|COS】WW2米英:转移[15P]

——【Axis Power Hetalia|COS】WW2米英:重合[12P]

——【Axis Power Hetalia|COS】国人组:霍华德&英的相遇[9P]

——【Axis Power Hetalia|COS】国人组:霍华德&间谍英[10P]

——【Axis Power Hetalia|COS】冬季酒吧米英[12P]

——【Axis Power Hetalia|COS】学园米英:春[13P]

——【Axis Power Hetalia|COS】学园米英:夏[19P]

——【Axis Power Hetalia|COS】学园米英:秋[5P]

——【Axis Power Hetalia|COS】学园米英:冬[11P]

——【Axis Power Hetalia|COS】学园米英:运动会[17P]

——【Axis Power Hetalia|COS】东亚细亚[11P]

——【Axis Power Hetalia|COS】一个合格的本田大大[1P]

——【Axis Power Hetalia|COS】学园-亲分子分[6P]

——【Happy Tree Friends|COS】英雄x军人  (34P)    



 =其他=


——【米英茶话会】@ 2017年东京米英Only场 (6P)


——【米英茶话会】@ 台湾 (1P)


—— 【米英茶话会】@ 香港 - 聊天摘录




=====


- Greetings.





【忘羡】四时景

辰予:

无脑发糖的小段子。ooc严重。随便看看就好()


字数:1763


————————————


01


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一年到头就没有哪天是不适合人瘫在榻上赖床的——特别是对于魏无羡这样的人来说。


然而对此,夷陵老祖自有其充分的理由,解释起来非常的理直气壮。


“春天到了,万物都在生长,需要充足的睡眠。”


“……”


“叔父回来了我也没办法早起呀,谁让你每天晚上都把我折腾得这么狠。”魏无羡一边享受着蓝忘机的穿衣服务,一边朝他眨了眨眼睛,十分无辜地提出了建议:“要不今晚上咱们就别天天了?”


“……”


“乖哦,你今晚上可千万别把我压在床上这样那样的。”


“……”


“你放心,我保证今晚上一定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绝对不撩拨你,不钻你的被子,也决不乱亲乱摸乱蹭。”魏无羡束起三指严肃道。


“魏婴……”蓝忘机哽了哽,明晰的喉结忽的滚动了一下,半晌才继续艰难地道:“手不要乱放。”


“我的手怎么就乱放了?”魏无羡迅速收回了在蓝忘机腰间胡作非为的手,笑着勾住了他的脖子向身后铺着的软垫仰去,躺倒的瞬间两腿麻利地盘上了他的腰,抬起的臀故意在某处蹭了一下,口中继续作死撩拨道:“唉,我刚才说的是晚上,现在可是大白天。”


……


这般恶劣的撩拨下场便是直到过了午饭的点,魏无羡才稍微恢复了点精神,混混沌沌的任由蓝忘机将他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所以对于魏无羡来说,早起真的是很困难的一件事呢。


02


在夏天里,魏无羡对云深不知处的冷泉有一种出于本能的喜爱。


“你以前就没有来这消过暑?”魏无羡一头猛地扎进了冷泉里,划了两下后又钻了出来。被浸湿的长发贴在了他的脸颊和肩背上,正不住地往下滴着水,一颗颗水珠沿着他胸膛和后背的皮肤肌理下滑,又纷纷落回到了池子里。


蓝忘机轻轻摇了摇头,将他甩了一地的衣服一一捡起,叠好放在一旁后便径自寻了空处坐下。


他的声音在哗然的水声里响起:“未曾,只将冷泉作修行用。”


魏无羡摸了摸鼻子,抬手往他所在的方向泼了些水,哈哈笑道:“那我又给你们家开了个先河咯。”


那一层层轻巧地落在池边青草之上的白衣被溅湿了些许,蓝忘机也并不在意,口中轻轻地“嗯”了一声,望向那人的目光甚是柔和。


魏无羡又在水里游了一会,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了身,“哗”的一声带起了一大片水花。


“蓝湛蓝湛——我们下山去买西瓜吧。”


03


“当”的幽幽钟声从远方缓缓飘来,传进人耳中像是在水面投入了一颗石子,短暂地泛起了涟漪之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魏无羡牵着身边人的手,一路走一路张望,看到什么新鲜的事物还会突然收紧手,扯着蓝忘机也去看,一副兴致很高的模样。


“很开心?”下山时,蓝忘机开口问道。


“对啊。”说着,魏无羡突然朝他猛地一扑,抬起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说这话时的语气像是浓稠的化不开的蜜糖:“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红色的枫叶呢——你说我以前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没有早点跟你回来呢。”


蓝忘机怔了怔,温声道:“以后每一年都会看到的。”


“好啊。以后每一年都来看看吧。”魏无羡伸手抓住了束在他脑后的抹额飘带,绕在指尖把玩着,片刻又笑道:“蓝湛我累了,你抱抱我呗?”


“好。”


明知道这不过是小孩似的撒娇把戏,蓝忘机却微微弯了唇角,用垂下的眼帘遮住眸中透出的光彩。在路人惊诧又好奇的眼光里,弯下腰抄起了魏无羡的膝弯,将人稳稳地抱在了怀里,珍重得宛若怀中装着整个世界。


走了还没两步,一片红叶就颤颤悠悠地落进了魏无羡怀里,被他捻起的那刻夕阳的余晖映着满山的枫林,像是割不断的彤云从天际一直蔓延到了指尖。


他凑近了蓝忘机,又将那片红叶举了起来,挡在了两人面前。


望着那双只盛着自己的眼眸,魏无羡突然狡黠地笑了,小声地道:“蓝湛,现在我要亵渎佛门清净了。”


说完,他揽过了蓝忘机的脖子,小心地吻上了那两瓣唇。


04


魏无羡掀开被子,迎着那扑面而来的暖意钻了进去,因吹了小半宿冷风而冰凉僵硬的身子非常自觉地贴上了被窝里的热源,还故意伸出了一双脚去冰蓝忘机。


他贴着蓝忘机拱来拱去,找到了个舒服的姿势后终于舍得安静了下来,埋在人怀里欢快地道:“蓝湛,我冷吗?”


“冷。”蓝忘机客观道,察觉到听了这话的魏无羡又默默地将身子挪开了些许,他又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心里分明受用得很,可魏无羡还是忍不住调侃道:“冷你还搂得这么紧干嘛?”


“喜欢。”蓝忘机将下巴轻抵在他头上,一手抚过他的头发,“喜欢你。”


“……”魏无羡怔了怔,半晌,才缓缓地抬起头看他,笑道:“蓝二哥哥这是吃了什么?嘴这么甜。”


蓝忘机低下头,在他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低声答道:“你。”



幸:

忍不住画一画叫起床

番外治愈心灵

【曦瑶】《北风其凉》

由木_:

《北风其凉》






写作初衷:




十篇曦瑶五篇刀


四篇甜完补把刀


还有一篇好歹算颗糖


(虽然我似乎没资格这么说人家)


但为了世上最好的瑶妹和最好的涣哥哥,另外为了拯救一下被虐的自己,我终于提笔写这对CP的文了。


写一篇HE来温暖你我他温暖这个世界(说着说着突然哭出了声)


眼里一片海,我却不肯蓝;


满tag都是BE,我却不肯BE。


我是多么善良啊(。


但为什么我觉得喜欢曦瑶的人内心深处都是刀片狂热爱好者,不然大家是如何做到一边吐血一边哭一边大喊太太你写得真好简直扎心窝(。




PS:你们可能不信……这次写文是我……第一次开车……无证驾驶……呃,欢迎提意见……/心虚.jpg/




好了,我们进入正文。








《北风其凉》








*原作向


*HE


*2w字已完结,请耐心观看


*我们不但要拒绝刀片也要拒绝傻白甜


*忘羡大篇幅出没


*文末有放飞自我的OOC小彩蛋(。








01.




“曦臣哥哥,这个字这次写得比上次好看吗?”小孩子趴在桌子上写完一个字,抬起头笑着黑白分明的眼眸满怀期待地邀功。


他在同龄人里显得小,想要够到台面尚可,但要提笔写字便有些勉强。他涨红着一张白白嫩嫩的脸,很吃力却很认真的样子,踮着脚尖,歪着脑袋努力写好字。


写了一个“曦”字。


这字虽然笔画有些多,但他喜欢写。


他踮着脚费力地看向蓝曦臣,看着对方微微笑点头赞许的脸,于是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微微一笑,乖巧地扔下笔跑向他要撒娇。


“阿瑶,都说了,这样不好。”蓝曦臣道。


话是这么说,却是在轻抚他的眉心,任他窝在自己怀里。


被唤为阿瑶的孩子却把他的性子拿捏得准,他睁着一双水灵的眼,温温和和地道:“二哥,二哥。”


蓝曦臣的微笑僵了僵。


蓝曦臣道:“……谁教你的?”


小孩子纠结了会儿,决定把魏无羡卖出去。


他弱弱道:“魏哥哥。”


蓝曦臣:“……”


 


他以前觉得蓝启仁防火防盗防魏婴的思想实在是太带有偏见,人家好歹也是名声在外,是说一不二让人听了这名头便要倒抽三口气的夷陵老祖,更兼姑苏蓝家向来有名士温雅谦和风度,本就该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但如今蓝曦臣,却不由自主深以为然,心中默念叔父英明。




拱了大白菜还不说,还带坏了孩子。


 


无忧生活第一步,防火防盗防魏婴。


 






02.




他们没有等过一百年。




魏无羡早就和蓝忘机说,蓝湛啊,这阴虎符还真的是祸患无穷。




他毫无诚意地道歉说,我觉得敛芳尊和赤锋尊的棺材板是盖不了一百年的。哎,说到底还是我的错……死了一个薛洋还有下一个薛海薛河薛水,怎么大家都这么喜欢阴虎符……




蓝忘机说:“无妨。”




意思是,征途漫漫,既已至此,说什么都无用。只需过好当下。




魏无羡十分欣慰:“蓝二哥哥果然知书达礼善解人意甚懂我心!”




但魏无羡没有想到他的话这么快就灵验了,要是知道他自己这么乌鸦嘴,真恨不得穿越回去先扇自己几个嘴巴。




金光瑶和聂明玦的棺材板,真的被人翻了。


阴虎符被人摸走了。


守棺材的众名门修士和盗墓开棺材的人厮杀完,鸡飞狗跳一场后,才想起要合棺材板。




聂明玦倒还好,左右一具凶尸,只是收服起来重新扔棺材里比较麻烦;令众人头疼的是金光瑶。




他当年是被聂明玦活活掐死咽了气,魂魄自然被原原本本地封在这口用七十二颗桃木钉钉得密不透风的棺木里。


众人绝望地看着棺材里躺着的白骨,八分郁闷,又兼几分惊恐——竟然让这十恶不赦的敛芳尊的魂魄跑了。




让这种险恶诡谲的娼妓之子讨到个来世,真是太便宜他。




一想到金光瑶在时所谓的兴风作浪事端,众人又不免露出厌弃的神色。




这仗势,简直和当年夷陵老祖身死不久后众人惶惶惑惑的模样有的一拼。




而对此事颇有发言权的魏无羡正骑着他的小苹果和蓝忘机悠哉悠哉地赶过去。




各门派已经催了他不知道几遍,魏公子快来啊封棺画符需要你啊聂明玦的棺材板我们要压不住了!




魏无羡听闻露齿一笑:“二哥哥,我们慢些走,沿路好风光慢慢赏。”




原本还在闭关的蓝曦臣一听闻这个消息后立马带上朔月和裂冰飞奔出门,那不容亟待的急迫阵势,把年轻的小辈们吓得一愣一愣的。




魏无羡一行原本是想要兜个大圈子先来姑苏蓝家,然后和泽芜君一起出门的,结果被小辈们七嘴八舌地告知“泽芜君拔腿就走”“超级着急”“把蓝启仁老先生的嘴都气歪了说这样慌里慌张不合礼数”……




魏无羡说:“……你兄长这么着急,是为了什么?”




蓝忘机沉默了会儿:“不知。”




“我觉得呢,大概敛芳尊的因素居了大半。”魏无羡道,“我觉得你们兄弟俩在这方面倒是像得很。……我本来以为就算没有一百年,也至少安定地二三十年——这不,二十年还没过去,就又有人觊觎阴虎符那种东西了。”




蓝忘机答非所问道:“连兄长自己都不知道。”




魏无羡笑:“啊,对,泽芜君的情感历程可比不得蓝二哥哥你这么纯粹,人家情路是另一种意义的多舛。”




蓝忘机见他话匣子又开了,不想浪费时间,只道:“走吧。”








03.




正值隆冬。


姑苏的气候冬天是湿冷,但是很少落雪,即使落了,也是堆积不起来的,就薄薄一层,一拂就散。




蓝曦臣对这个封棺地方的气候还不是很适应。


毕竟不是姑苏。


更兼孤独。


他苍白着脸看着一群人恭恭敬敬给自己让开一条道。


尽头是,一口画满了符咒的黑色棺材。




他脑海突然浮现出那年封棺大典上,他站在棺材边,以手抚摸上面的纹路的模样。


他那时想,这里面睡了两个人,两个他原本很珍重的人。


再也见不到了。


有生之年。恐怕如是。




时间过去了十多年,关于聂明玦的许多东西他都已经慢慢看淡,当初的震惊和痛苦都已经逐渐化成最波澜不惊的流水,虽然仍旧是流淌,却不是汪洋大海。


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然而对于金光瑶,却不是这样。




他在一开始的几年里,梦里一直在重复着聂明玦和金光瑶的脸。




后来,只剩下金光瑶。


他再也没有梦到过聂明玦。


但金光瑶却是他梦境的常客。




他那八面玲珑的三弟,永远是在他的梦境里微笑着。


恍若初见。眼角笑意还未沾染上过分世俗的神采,那样温和的笑意,那样浅吟低唱不复存在的声音,一遍一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叩响他心扉。


金光瑶唇角的微笑每加深一分,他的心跳便加快一分。


那些在金光瑶生前没有认明白一直在刻意回避的情愫慢慢随着岁月的流失浮出水面,拂开面纱后面那一直不肯戳破的玲珑心思,到如今终于蔓延成满目的疮痍和悲哀。


 


十多年里,他整日闭关,从来不曾来这里再看一眼。


即使是闭关的时候他也是茫然,他能做什么呢?


当年,蓝忘机问灵十三载,终究有幸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他根本不敢问灵。




毋宁说,十多年后,他仍是不知该如何面对金光瑶。




世间之事,从来就是命盘里一把散沙,各人各自有各自命数。


说到幸运,说到两心相悦,说到赠场年少欢喜,又有几人会是,以这样圆满似中秋婵娟的结尾收场。


到底是少数。




他想,上天终究是公平的,他出身好,身份高贵,修为又高,温和有礼,为天下之标榜,看似样样圆满,唯一的败笔,便是金光瑶。




在很久前,他还说,蓝忘机此生的败笔,便是魏无羡。




现在这句话反而用在了自己身上,何其可笑,又何其无奈。




蓝曦臣吹着冷风,风吹起他抹额的末梢,那双深色的眼眸中温和风雅如初,轻轻浅浅覆盖住几乎要抑制不住的哀。








有一位家主走上前,问道:“泽芜君……金光瑶的事……”




蓝曦臣没有回答,只是微哀地微笑着看他。








魏无羡是在众人望眼欲穿的目光注视下老神在在地走来的。


他顺溜无比地画完血符后,一边吮着手指的血一边面色忧愁地坐到棺材板上。




魏无羡不说话,也没什么人敢说话。




魏无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雀跃起来:“啊,对了,蓝湛,今晚吃什么?”




众人:“……”




蓝曦臣微笑不说话。




蓝忘机:“随你。”




魏无羡:“哦……那麻婆豆腐?……不行不行要加肉加肉……”




某一家主:“呃……魏公子……金光瑶的事……我们希望……”




蓝忘机:“嗯,随你。”




魏无羡:“不成,你不能吃辣……大冬天的这么冷,我们去吃鸳鸯锅好了!”




某家主:“……希望能斩草除根……”




微笑着的蓝曦臣面色白了白,却仍然是绷着他谦和的笑。




蓝忘机:“去哪家?”




魏无羡像是解决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长舒一口气,跳下棺材板拉着蓝忘机就准备抬脚走人:“好!店家我来找,保质保量绝对好吃,现在就走!”




众人:“……”




众人:“金光瑶的事……”




魏无羡:“啊?关我什么事啊?一边去去去问泽芜君去,这事怎么搁我身上了?走走走蓝湛我们走了。”




众人:“……”




众人看向蓝曦臣。




蓝曦臣作为兄长颇为关切地问了几个家常问题,蓝忘机静静回答之后,蓝曦臣微微笑和他招招手作别。




众人:“……”








04.




蓝曦臣作为家主,最近经常外出夜猎。


和十多年前闭关不出的泽芜君简直判若两人。




小辈们私下里咬耳朵说,蓝启仁老先生差点没两眼一翻昏过去。




蓝曦臣每至一处,都会仔仔细细寻找当地长得秀气的小孩去辨认,他总是觉得他能遇到金光瑶的。




若是找到了呢?




蓝曦臣也不知道。他茫然的很。




他在很久前,原以为他和金光瑶乃是君子之交,淡若水,不逾矩,却于我心有戚戚焉。




然而撕开旧事,下面血淋淋都是狰狞诡谲的阴谋。


他生在雅正的姑苏蓝家,即使知晓金光瑶自小受尽苦楚,却仍然无法否认,他做的太过分。




蓝曦臣那时候在观音庙里,被推开的那一刹那,他分明看见金光瑶垂死还想说什么,但他终究没有说出那些话,只是露出凄然的笑。


胸口金星雪浪溅满了血,层叠的花瓣早就被剑划出裂口。金光瑶在那一刹那的眼神他此生都无法忘却。


那包含了什么?恐怕连金光瑶自己都不知道,他自然也解释不清楚。


但金光瑶那时的确是动了杀意的。


但为什么事到临头,又让自己功亏一篑。




蓝曦臣想,他的三弟还没有别人说的那么丧尽天良。


他的三弟,只是,太害怕了而已,他怎么不能害怕。


他是怎样步步为营才走到这一步,高且险,虽为统领百家的仙督,却仍旧难掩风言风语。




他知道他一直在为金光瑶找说辞。尽管从根本上来说,他是错的。








后来有一次,借助一个契机,蓝忘机和他说了思思的事情。




蓝曦臣在寒室里抚清心音,沉默着边听边抚音。




后来他竟弹不下去。


指法已乱。于是停驻。


一滴泪溅落在琴弦上。




他说:“够了。别说了。”




蓝忘机道:“兄长。”




他勉强笑了笑,摇头:“没有意义了。阿瑶他,已经……”然后他说不下去了。




蓝忘机没有再说话。




那年的姑苏,下了一场大雪。




落雪无声,第二天早上早醒了半个时辰,是被冻醒的。


他披着一件衣服起身,然后看落雪,看了三个时辰。


沉默间仿佛能从沉寂的落雪里听见那年拜访兰陵时,那轻软的踏雪而来的温和声音:




“二哥,你来啦?”




那时候的金光瑶刚刚点上明志朱砂,衣裳也是刚换不久,衣色突然转换,倒衬得他更加气质出众。但金光瑶似乎一时有些没有适应这鲜艳的泛金色调,只是温和且有些腼腆地朝他微笑。




那个时候的金光瑶,他依稀记得是站在一树盛放的梅树下。


暗香浮动,纵然北风寒意凄切凉意如是,却难掩少年人一段从容风流。








在寻找金光瑶转世的那些年里,他几乎把他所能至的地方都踏遍。


他想,他总能找到他的。


他想,他总要找到他的。


但有个问题,永恒盘桓,盘桓,那接下来呢?


抚养他?待他好?


蓝曦臣啊蓝曦臣,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可你根本不想仅仅抚养他,你不仅仅是因为愧疚啊。




——你怎么过了那么久,在他死后那么久,才在落下泪的一刹那,突然发现,你已喜欢他那么多年。


就如当年的蓝忘机要把魏无羡藏回云深不知处一般,蓦然回首才发现,他其实很早前就隐隐约约想把金光瑶带回云深不知处。


只不过这点心思,他不愿意戳破,也不曾对任何人提起。






蓝曦臣找了他接近十年,经历一次次的绝望洗礼,他也逐渐迷惘起来。




有一年他在一个小村庄里,找到一个眉眼酷似金光瑶的孩子,但他一眼就知道那不是金光瑶。


他的阿瑶,他不会认错的,无论如何他都认不错。




那么多眉眼相似的人,与他匆匆擦肩而过。天地苍茫,他却怎么也找不到。




后来有一次,蓝忘机对他说:“兄长,终究是……尘网苦恼多。”




蓝曦臣笑着反问:“那你问灵十三载又是为何?”




蓝忘机看着窗外逗兔子玩得不亦乐乎津津有味的魏无羡,摇了摇头。


他们两个总是能互相理解的。








05.




但他终究是遇见了。




一个孩子,被一群孩子嬉笑着踢下了台阶。


那被踢下台阶的孩童却并不反抗,他看着柔柔弱弱的,不说话,倔得很,眼角却是微微泛红的,嘴唇抿得死紧。


他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他疾步走上前,便听得高台上为首一个孩子高声嘲笑道:“有娘生没娘养的娼妓之子居然也来学堂?滚回去滚回去!”




那孩子拍拍衣角站起身,额角一片乌青,神色漠然,对那些冷嘲热讽的少年们看都不看一眼。


蓝曦臣走上前,蹲下身,摸摸他的额头,轻声问:“疼不疼?”




那孩子看见是生人,愣了愣,然后摇摇头,露出一个坚强的笑容:“不疼。”




蓝曦臣仍然是柔和地问:“疼不疼?”




那孩子局促地垂下了眼,似乎有点不习惯:“……不疼。”




蓝曦臣仍然坚持问:“疼不疼?”




那孩子眨了眨眼睛,掉下几滴泪,但他又自己很快抹去了:“有点……疼。”




蓝曦臣微微一笑,替他揉了揉,又给他擦了擦微红的眼角,声音更柔和:“嗯,揉揉就不疼了,不哭不哭——我要喊你什么好?”




“公子!他是娼妓之子!”一群孩子七嘴八舌笑道,“不干不净的!”




那孩子脸色倏忽一白,嘴唇抿得更紧。




蓝曦臣微笑拉着他的手继续问:“嗯?你叫什么?告诉哥哥好不好?”




那孩子道:“……我叫孟瑶。”




蓝曦臣的笑容凝固了。




孟瑶有些惶惑地看着蓝曦臣,以为他也嫌自己是娼妓之子身份卑贱,于是便转身想要跑。




但他还没迈开腿,蓝曦臣却拉住了他的手,道:“你跑什么?”




孟瑶怯声道:“你们都……”




“没有,阿瑶,”蓝曦臣说,“阿瑶。”




这是过世的母亲,才会唤他的名字。孟瑶猛地抬眼看他。




蓝曦臣说:“跟我回家,好不好?离开这里,再也没有人会欺负你了。”




孟瑶道:“我不能跟陌生人走。”




蓝曦臣点头:“好。我去和你的母亲说。”




孟瑶道:“母亲过世了。”




蓝曦臣哑然。




他继续道:“现在是……另一位……在照顾我……但……”他没有说下文,蓝曦臣能猜到。


他身上有很多伤,新旧不一。




“我和阿瑶有缘,”蓝曦臣抱起他,温和道,“你要和我回姑苏蓝家吗?”




孟瑶还在蹙着眉忧虑着自己会不会把面前这人的白衣给弄脏,猝不及防被这么一问,遂抬眼茫然地看着他。




“……不会被欺负?”他问。




蓝曦臣笑:“自然。”




“没有人会在意我的身世?”




蓝曦臣仍然笑:“嗯。”








“阿瑶真是好福气!”老鸨说,“啊呀居然是得到名动天下的泽芜君青睐……”




她看了一眼泽芜君,抱着已经梳洗打扮好的孩童站在一边微微笑,那架势就是紧抱着一辈子都不肯放的动作了。




回去的路上,孟瑶道:“泽……泽芜君……”


“阿瑶不必如此拘谨。”


“哦……他们都这么喊你的……”他还是拘谨,小声道,“那阿瑶喊什么?”


“曦臣哥哥。”


“曦臣哥哥?”孟瑶念了一遍,觉得很好听,笑了笑,“曦臣哥哥。”


蓝曦臣也笑:“阿瑶笑起来很好看。”








06.




魏无羡问:“……你叔父最近怎么了?……罚小辈们一抄就抄三百遍?嗯……难道来了一个比我更可怕的人?”




蓝忘机:“……”




魏无羡:“哦,最近好久没见泽芜君了。他每天都在寒室里又闭关了?”




蓝忘机:“……不是……是。”




魏无羡:“哎刚刚那小娃娃走过去的是谁啊?嘿水灵白嫩得和个小娘子似的,长大了一定是祸水。”




蓝忘机:“孟瑶。”




魏无羡一口茶喷了出来。




蓝忘机:“兄长把他领回来了。和叔父吵了一架。”




魏无羡突然来了精神,惊喜道:“啥啥啥?吵架?!泽芜君和蓝启仁吵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实不是魏无羡想的那样。




蓝曦臣:“我把他带回来了。”




蓝启仁:“你可知,这是错的。”




蓝曦臣:“侄儿知晓。”




蓝启仁:“你若想他好,就一辈子都别找他,让他安心做一辈子普通人。”




蓝曦臣:“的确是侄儿私心作祟。但侄儿……不愿,也不能。”




蓝启仁:“你!……”








魏无羡听完来龙去脉颇为感慨,对蓝曦臣的处境表示了并没有多少诚意的惋惜:“泽芜君这个家主做的挺失败啊,万事叔父压一头。”


蓝忘机:“好歹是家主。”


魏无羡:“对。”


魏无羡:“那他现在叫什么?蓝瑶?”


蓝忘机:“还是叫孟瑶。“


魏无羡:“……顶风作案啊。”


蓝忘机:“兄长把他保护的很好。”


魏无羡:“哈哈,也对。现在泽芜君恨不得天天抱怀里不松手呢。”








07.




孟瑶觉得很奇怪。




两个叫做蓝思追和蓝景仪的弟子看他的表情总是奇奇怪怪的。似乎有点怕他。




有一次,兰陵金氏的新任宗主来姑苏做客,似乎是叫金凌,看见了他似乎想喊他,但终究是没有,不过是没事就不住地拿眼瞅他。




孟瑶:“……”






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惹事生非……举办家宴。




含光君也回来了。


他身边名叫魏无羡的小白脸一看见他就来逗他玩。




蓝曦臣叹气:“魏公子……您能不能……不要揉阿瑶的脸了……”




魏无羡笑道:“哈哈哈哈多可爱啊,啧啧,如今看着真纯良,水灵灵的养的不错嘛。”




孟瑶忍无可忍,撇撇嘴看向蓝曦臣,软软地叫道:“曦臣哥哥……”




蓝曦臣走上前,把他牵走了。




魏无羡想,这人果然是金光瑶错不了,此人最擅长拿捏别人七寸,那一声曦臣哥哥是叫到蓝曦臣心坎上去了,还真是会利用优势。




孟瑶一看见蓝启仁来了,就立马松开了蓝曦臣的手,规规矩矩含笑作礼道:“先生好。”




蓝启仁负手哼了一声走开了,却没有说什么。




等蓝启仁走了,孟瑶才开开心心地重新牵起蓝曦臣的手,笑问:“阿瑶乖不乖?”




蓝曦臣笑:“阿瑶不必这样。”




孟瑶道:“不行,看见我和哥哥这样拉着手,曦臣哥哥要被老先生骂的。”




蓝曦臣道:“嗯,阿瑶很替哥哥着想。”




孟瑶点点头:“哥哥对阿瑶好,阿瑶也要对哥哥好。”




蓝曦臣摸摸他的额角,那块地方的乌青早已消去。但他还是觉得很心悸。


从上一世开始,那么小的时候,就总是被人从那么高推下来,一声不吭,顶多红红眼眶,怎么头破血流满是伤痕都不喊一声痛。




孟瑶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眼眸一转随口道:“同龄人都比我高一截……”




蓝曦臣没想到他转话题了,愣了愣,随后又笑了:“阿瑶会长高的。”




孟瑶拿眼风瞟了一眼沉默的蓝启仁老先生,于是不说话了。


他微微垂下头谦和地看着盯着这地方的面色阴翳的蓝启仁,笑容却仍是温和且不卑不亢。








08.




但的确是惹事了。




魏无羡在离开家宴时无聊对他说:“哎哎哎,我告诉你啊,你要是想要什么东西了要问泽芜君,捂着心口说疼就好了。”




孟瑶愣了愣,没接口。




魏无羡似乎才惊觉自己喝多说胡话了,连忙摆手:“别别别!!!!千万别!!!我开玩笑!!!”




然而孟瑶记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那晚上的确心口闷的厉害。


蓝曦臣一向是哄他先睡,他会比他晚睡半个时辰,美其名曰小孩子要多睡,对身体好,但蓝曦臣不上床剪掉灯花,孟瑶是睡不着的。




这一次孟瑶却抓着蓝曦臣的手不肯放。




蓝曦臣问:“阿瑶?”




孟瑶摇摇头,他的确不想装心口难过,但不知道宴上吃了什么东西,胸口一直发闷到现在。




蓝曦臣耐心问:“哪里不舒服?”




孟瑶闷闷地:“心口那里……透不过气。”




蓝曦臣闻言脸色一变,连忙扶他起来,声音带上了焦灼:“哪里?心口哪里?”




孟瑶对蓝曦臣突然变色的举动觉得有点奇怪,但他一向觉得他寄人篱下,终究不是本家人,不能劳烦蓝曦臣过多关心的。


他说:“没关系的……睡一下就好了。”




“阿瑶!”蓝曦臣的语气忽而严厉起来,眉间微蹙,“我们去看大夫。”




修仙世家修炼心法,本来并不需要医者,但蓝曦臣念及孟瑶年岁尚小,仅仅是教他读书写字抚琴,而姑苏的心法还得等孟瑶稍大一些才可教授。




因而不得已,只能下山访医者。




孟瑶被蓝曦臣抱在怀里,他微微仰头看见蓝曦臣微微有些害怕的神情。




他说:“曦臣哥哥……我真的不要紧的……”




蓝曦臣勉强笑了笑,温和道:“阿瑶不要怕麻烦,我们去看大夫。”




孟瑶见兰蓝曦臣这么坚持,知晓阻止无用,于是乖乖点了头。




诊断下来的确没什么事,医者说是天生气血不足,要多补补。




“天生气血不足?”孟瑶道,“可我周围的人和我一样素食,但他们身体都很好。”




“那恐怕便是魂魄受损而致,”医者道,“约莫是魂魄带怨?……这便是蓝宗主要弄明白的了,这魂魄的事么,自然是你们名门修士懂得比我们多了……总之好好调养罢。”




蓝曦臣一言不发,孟瑶在灯光下转头看他,觉得那张好看的脸的颜色似乎苍白了好几分。




他走上前牵牵蓝曦臣的手,乖巧道:“曦臣哥哥,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啊?阿瑶有点饿了。”




“嗯,”医者道,“多补补气血总是没错的。既然不是身体有恙,那么药方自然不必开了。”








回去的路上,孟瑶咯咯笑:“曦臣哥哥,我说过不是什么病嘛,你看你担心的。”


蓝曦臣勉强笑了笑。


孟瑶道:“曦臣哥哥有心事?”


蓝曦臣道:“没有。”


孟瑶也知道不能问下去了,他虽然年纪小,但对很多事自小便能一眼看到底。他只是装成不知道,兴致勃勃地跑到夜市里去。




灯光朦胧里,他转身看向蓝曦臣。




后者投以温和且缱绻的目光,看见他回身,露出一个温暖且亲切的笑容,柔声唤他:“阿瑶。”








09.




其实直到孟瑶长到十七岁时,几乎都没有见过除蓝家人以外的其他无关外人。


蓝曦臣把他保护得很好。




魏无羡还嘲笑说:“泽芜君啊,你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带回云深不知处,带回家,藏起来啊。”




孟瑶很爱花木。




他第一次见到金星雪浪时,怒放的白色花瓣在袅袅婷婷万紫千红的万花丛中仍然难掩国色端庄。


他竟然一瞬间愣怔。




后来他就偷偷抱了一盆金星雪浪回云深不知处,暗中悉心养育。


在蓝曦臣生辰时,他把那盆金星雪浪送给了蓝曦臣。




蓝曦臣原本含笑的眼突然笑容凝固。他神色微僵地看向孟瑶。




孟瑶见他面色似是略略不悦,有些无措道:“曦臣哥哥不喜欢?……改日我……”




蓝曦臣摇摇头,他抚摸着金星雪浪的花瓣,轻声道:“我很喜欢。很喜欢。”




孟瑶道:“曦臣哥哥喜欢金星雪浪?”




蓝曦臣思索了一下,然后含笑点头。




最心悦的其实是那时年少的欢喜。




孟瑶微笑:“嗯,我也喜欢金星雪浪。”




后来孟瑶就在自己的白衣的袖口处让人用金线绣了一簇怒放的金星雪浪。




他笑问:“好不好看?”




回应他的是蓝曦臣微哀的笑。孟瑶没有听回答,就以其他借口走出去了。




蓝曦臣的微笑,在孟瑶心里分为几多种。


见到最多的,是他面对外人,谦和不失礼数的笑;其次,是面对自己时,那种温暖且珍重的微笑;最后,是那种微哀的笑。虽见得不多,但每见一次,他都会觉得心口一窒。




他在大概十岁左右梦里感受到过自己魂魄的怨气,但闭口不提。




隐约记得,是在一座观音庙里,有人哑着嗓子撕心裂肺地喊着蓝曦臣的名字,责问他为何辜负重诺。


那是谁。


“蓝曦臣!”


孟瑶茫然地立在虚空里。


“可我独独从没想过要害你!”


他感受到眼底有温热的湿意。


在眼泪抵达眼眶前,他第一次看清那个狼狈的年轻人。


“而你,泽芜君,蓝宗主,照样和聂明玦一样容不下我,连一条生路都不肯给我!”


锦衣玉袍的断臂年轻人,与他长大后如出一辙的柔和面目上此刻却是狼狈不堪,他微红着眼眶,握着穿胸而过的朔月,声嘶力竭地喊着蓝曦臣的名字。




衣上所绣怒放的金星雪浪尽为鲜血所染,竟不辨纯白原色。妖冶却残破,似啜血而泣。




那时候孟瑶“啊”了一声惊醒,而蓝曦臣正坐在床边忧虑地看着他。




“发热好点了么?”蓝曦臣问,“阿瑶?”




他不想提这件事,这是他第一次梦见,那个和自己一摸一样的年轻人。




然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再也没有梦到过他。权当是一场梦。






后来,随着年龄渐长,蓝曦臣看自己的眼神,逐渐带上了异样的情愫。


他认得清看得明蓝曦臣的笑,却无论如何都不懂那微笑的含义。




他依稀记得梦境那人眉间的明志朱砂。


后来有一次,他心血来潮给自己眉间点了朱砂。




蓝曦臣道:“阿瑶……你……”




孟瑶笑道:“我觉得挺好看的。”




蓝曦臣道:“是……很好看。”








某一年夜猎时,他不慎被一只凶尸伤了心口,鲜血飞溅里他看清蓝曦臣惊惧的表情,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那么慌张的泽芜君。




蓝曦臣背着他不停歇地走了一天一夜,一声一声喊他不要睡着。




毒中得太深,在大夫换药的时候,他疼得醒了过来,只是脑子还不清明。


他鬼使神差地说:“二哥……二哥……”


蓝曦臣说:“嗯。”然后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安慰他,于是轻声道,“阿瑶,一会儿就不痛了。”


孟瑶却仍然昏昏沉沉的,心口是真的实打实的痛,他好像有些混沌,一会儿是一个叫做金麟台的地方,一会儿是观音庙里穿胸而过的朔月,一会儿又变成那年冬天他窝在蓝曦臣怀里提笔写“曦”字的场景。


孟瑶道:“二哥……我……我真的没想过要害你……”


蓝曦臣道:“我知。”


孟瑶摇头:“你不知。你若知你便不会……”然而他没有说下去。




待到他清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




他撑着心口的疼坐起来,勉力扯出一个笑道:“曦臣哥哥?你似乎……气色不好?这三天可是发生什么了?”


蓝曦臣把他轻轻扶起来坐稳,微微动了动唇似乎有话对他说,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孟瑶道:“我们回姑苏吧。”




蓝曦臣道:“好。”








10.




孟瑶十七岁那一年,姑苏冬天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几十年前的金星雪浪的落花早已零落成泥,而那年缭绕在花上的灼灼目光却萦绕不肯离去,轻轻诉说着那年一场空欢喜。




孟瑶失踪了。








11.




蓝曦臣没有再去找他。




他想起他第一次带孟瑶去金麟台时,他还特地给他戴了一层纱,以免别人把他认出来。




他还害怕孟瑶会回想起来什么。




但孟瑶从头至尾,面纱下的俊秀面庞都是笑吟吟的。


后来有别家修士对他说三道四指指点点,说什么“又是个娼妓之子”“和金光瑶一样的经历”时,他看向孟瑶。


微风吹起他的面纱,而那之下明眸皓齿,竟是对此不以为意,笑意温柔,一如当年的金光瑶。


视线对接,恍若隔世。


那样柔和的眼波,十分十的真切,七分信任,两分狡黠,还有一分——


一分算计。




蓝曦臣分不清,究竟谁是谁。




孟瑶只是笑。








“泽芜君把孟瑶保护得那么好,结果人家还是自己跑了,估计要气昏过去。”


魏无羡振振有词地总结道。


“是我我也跑,什么破烂地方,家规一堆还不准吃荤。”




蓝忘机道,嗯。你耐不住性子的。




魏无羡笑了笑,好啦我不打诨了,金光瑶怎么回事?




蓝忘机道,不知。








12.




金光瑶一向认为,虽他做尽了坏事,却还希望得到别人怜惜,十分不要脸。但他这不要脸得很有道理。




就比如说,泽芜君费尽心力把自己拉扯到这么大,还保护得这么好,简直和金屋藏娇有的一拼——结果鸟儿翅膀硬了,到最后还是一飞就飞出窝了。




他把自己在姑苏蓝家的衣服脱下,随意换了一身衣服。


想了想,还是在眉间点了一点朱砂,然后微笑着翻墙一声不吭走了。








13.




蓝曦臣觉得金光瑶在离开前来过寒室的。


从孟瑶十岁过后他们就分开睡了。


他在睡梦里隐约听见一个人抚着他的眼睛,在轻轻说话。




“我不怨你。”


“你如今把我养得这么大,还保护得这么好。”


“可是,二哥,我得走了。”


“你若是心悦我,那时你便不会……”


“我以前大概是以为我们是两情相悦,因我不忍毁你雅正声名,从来不对你当面言说。”


“但后来我也迷惘了,猜来猜去也猜累了。就此放手吧。你终究是放不下姑苏蓝家的,二哥呀。”


“你大概是愧疚……可若是愧疚,那日在金麟台上,你又为何……”


“或许你我有缘,我们还当相见。”


“以此违约,倘若有缘,还当相见,若是缘尽,此生如陌路行人。”


“就此别过。”


“曦臣哥哥,二哥。”




蓝曦臣在他走后,把他当年送的那盆金星雪浪放在寒室里悉心照看。




有一年霜降时节来得早,他把那盆花放到外面忘了收回来,虽然早已过花期,但一晚上过去落满薄霜,更显凄凉。




但他终然是在等。


他说,他不寻,既然阿瑶的记忆回来了,那么他要藏到哪里,凭他那八面玲珑的心思,恐怕谁都找不到他。




或许可以牵系二人的,的确,捡尽了,只剩下命运一词而已。








14.




金光瑶临走前十分坦然地拿走了自己在姑苏蓝家的积了十几年的小积蓄。


他自然不能和上辈子一样,穿着金星雪浪袍四处招摇地走。


不过,市井之人,认得敛芳尊的面目的人倒还真不多。


但金光瑶街上一路走过来,就被各家掩团扇的拿手帕的携弟妹的姑娘的花砸了一路。




最后他找到一位绣娘,姑苏籍的——他一向知道苏绣工巧天下无双。


他希望她在他衣裳的袖口处绣一簇金星雪浪。




那绣娘笑:“公子竟然要绣金星雪浪?……实不相瞒,这花是金家……哎……不说不说了……如今兰陵金氏衰微,恐怕也是无妨的。”




金光瑶微微一笑:“我心上人喜欢它。”




“此花国色端庄。”那绣娘笑,“公子心上人的容貌和品性定是般配得上公子的。”




金光瑶笑:“反倒是我比不上他,每次见都恨不能与之般配呢。”




绣娘摇头笑:“天下能有几人比公子好看温雅些许呢?莫打诨了——您瞧呀,这花瓣呢,错落开去,竟是用什么绣法好?您自己挑着。”








15.




孟瑶在十六岁那年,终于把事情的脉络都想起来了。


只是很多事情的碎片他都模糊得很,只记得人间事的一个大概总说。


醒来后他只是觉得迷惘。


他……他喜欢蓝曦臣?


那……蓝曦臣呢?


他不敢想下去了,他也终于认清上一辈子自己是多么恶劣的人。但那能怎么办呢?纵观这一生,步步为营,却又无可奈何,活着只是为了不时时刻刻被人踩在脚底,负最肮脏的骂名罢了。




在十七岁那年。他做了一个梦。


那场梦后一月,他苦思不得结果,索性放弃,既然他知自己是金光瑶,不可能仍旧像孟瑶一般,十七年心里心心念念想的都是蓝曦臣的好,于是去意决,不辞而别。

















那是让金光瑶一直很难忘的经历。他很久后回想起来,都会觉得那可能是一场一厢情愿的梦。


但他的记忆很清晰,那样迷离的时刻里,在一段被特地保存珍视的岁月里,他一直细细呵护,不忍心让它褪色。


但他也知道,这段被他捧得这么高的回忆永远不能见天日。




他不能毁掉蓝曦臣。




他是真的喜欢他。




在观音庙里,被穿胸而过的一刹那,他很想问,蓝曦臣,你是不是喜欢我,喜欢了很久?


但话到嘴边,却又变了,他只能诘问,为何他不肯给自己一条生路。


他以为,但凡是哪怕心悦一星半点,他都不至于真的下杀手。更何况,他们已有过鱼水之欢,本该是在某种程度上心意相通的。




但他忽略了蓝曦臣的性格,他活得太清醒了,是非太分明,性情太温雅。


因为知道是错误,所以,在失去之前,他根本就不愿细想这份对于金光瑶过分的呵护和偏袒无条件信任底下到底是埋下了什么种子,一旦细想,就或许再也无法和他面色自若地谈论琴棋书画。




他是带着极度的不甘和怨恨死去的,但这份喜欢却也被他带入了棺材,怎样都消不去。




喜欢一个人很容易,但若是两人两情相悦胜却人间无数作逍遥游一场,恐怕这样的伴侣是少之又少。




他自然无法做到洒脱至与天地精神独往来,穿林拂叶间眼眸波光流转,已然心动。


他终究是凡人,哪怕他高傲如斯,却不得不在这份喜欢面前低到尘埃里去。




金光瑶都不记得是哪一年马蹄踏碎残叶,踏碎茫茫雪地,是他在刺骨北风里惊鸿照影般在梅树下含笑抬眼一瞥,便看见白衣的年轻人下马走来,踏着梅香缓步而至,笑容和旭宛若和风,吹散深冬刺入骨髓的寒冷凄凉和疼痛。


他从此爱上那清冷卷云抹额。




那年的北风何其凉也,却吹不灭慢慢燃烧起的深情。




然,芯长焰短。深情难赋。








16.




陌上花开早。


今年似又是个暖和的年。




蓝曦臣抱着他那盆金贵无比的金星雪浪出去晒太阳。




魏无羡悄悄和蓝忘机咬耳朵说:“你哥哥这要睹物思人啧啧都要有多少年了,看开没有?”


蓝忘机不言语。


魏无羡露出有些纠结的表情:“哦,蓝湛,我和你说个事,你给我决定一下说不说给你哥哥听。”


蓝忘机投以轻描淡写的一瞥。


魏无羡道:“上次我和那具凶尸共情——啊,她是兰陵金氏以前的侍女,我从她的记忆里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你猜猜?”


蓝忘机不言语。


魏无羡道:“啊呀蓝湛,你这个人真没趣,让你猜都不肯猜。”


蓝忘机道:“与兄长有关。”


魏无羡吧唧在他侧脸亲了一口:“答对啦!奖励蓝二哥哥一个吻!”


蓝忘机耳尖微红:“什么事?”


魏无羡笑眯眯:“哦,这样的,金光瑶好像和泽芜君上过床。”


蓝忘机的表情突然十分复杂,缓了会儿,他道:“……这……这……”


“我很能理解你的,”魏无羡痛心道,“好好的蓝氏双璧,不好好喜欢女人,都喜欢男人。要是我是蓝启仁,我肯定要怀疑人生从此远离红尘遁入空门了。”


蓝忘机:“……”








蓝曦臣听完魏无羡的论述,神色安然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魏无羡说:“泽芜君,水溢出来了。”


蓝曦臣抱歉一笑,执杯欲饮。


蓝忘机说:“……兄长,这是我的茶杯。”


蓝曦臣:“……抱歉。”




魏无羡说:“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但或许是他太替你着想了,所以不说。金光瑶这种人心里算盘太多了。”




蓝曦臣轻声道:“我大概知晓他临死前想问我什么了。”




他也终于明白那目光的含义。




然而,人已作古多年,花非昨日花,人亦非昨日人。








17.




第一场雪落的时候,蓝曦臣才忽然意识到,姑苏已经多年没有下雪了。




他忽而来了兴致,骑着马去兰陵赏雪看花。




这个时节自然没有金星雪浪,但蓝曦臣依稀记得,这里的梅花开得也极好。


他也记得,那年的金光瑶在落梅前等他,寒风吹起他的额发,而少年风流锦衣玉袍的年轻人,微笑从容,眉眼间满是温庄,当真配得起“敛芳”二字。




他在梅花树前看到一个人。




眉间朱砂一点,笑靥温和。


他早已不穿金星雪浪袍,衣色却仍旧是金色,袖口处纹着几朵怒放层叠的金星雪浪。




他说:“二哥呀,其实我每年这个时候都在这里等你。”




他的笑意直抵达眼底:“你终于来了。”




寒冬北风吹得他面色略有苍白,但的确是微笑的。


仿佛是等得有倦色,多多少少有些难以察觉的埋怨调子,却仍旧是显得开心。




蓝曦臣停下步伐。


沉默了会儿,然后他抬手把自己的抹额解下。


随后一步一步踏雪朝对方走去。




一如几十年前,他的目光也曾停驻在这开落的梅花上;几十年后,当年的梅花零落成泥,而新花仍旧枝头抱香怒放,他却再也不肯吝惜一眼去赏花。




如今,他的眼中只容得下站在梅花树下笑意温和的年轻人。






FIN.


(正文完)














小彩蛋:




1.


把蓝曦臣打成了练习册,画风清奇,突然笑得不能自已。




2.


把曦臣哥哥打成了子琛哥哥,突然背后感受到了四个人的如炬目光。




3.


其实瑶妹差点从金麟台上摔下来曦臣哥哥揽住瑶妹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啊,让两个人一起滚下去吧。但是我停手了。不行,要苏,不能摔。


/微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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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后来蓝曦臣颇为感兴趣地去请教蓝忘机他和魏无羡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床上技巧,金光瑶微笑着表示我们作为一对高度美型的西皮拒绝倒立位。




5.


蓝曦臣被关在了寒室外,原因不明。魏无羡说,金光瑶用和煦且带刺的笑容向忘羡表示了威胁,并且附赠语调特别和煦的一声警告,说,你们不要教坏二哥。


魏无羡用他对蓝忘机的真心对天发誓,他那时真的看见了金光瑶差点收不住的恨生。




6.


忘羡是无辜的。


魏无羡说,乐于助人是中华民族优秀传统美德,苍天有眼我是良民。


蓝忘机因为要袒护自己的老婆,所以深以为然。




7.


你说金凌大小姐?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哦,金大小姐深以为然。真的。


Action one:(金麟台)蓝宗主和我小叔抱一起了,我怎么办,不知所措,好急,在线等,热心人来帮帮我啊,哎那什么仙子你别叫啊好煞风景的。


Action two:(观音庙里)很有经验地把蒲团移开,非常懂事地望风景,啊,好像风景没什么好看的,so what?看忘羡秀恩爱吗?——我拒绝。


Action three:(云深不知处)过来玩耍发现大家都是成双成对的。蓝思追说,对啊,其乐融融的,但是蓝启仁老先生最近似乎打算入空门了。……不知为什么,金凌觉得自己很能理解他。


Action four:(莲花坞)最近金凌都不用和他舅舅顶十句,一句就够了。


——你一个没老婆的训我干什么?有本事脱单先!哼我找蓝思追夜猎去谁要和你待一起啊!!!


嗯,他的脾气越发好了。




8.


后来蓝曦臣学会了画眉间的梅花印。


似从玉台落,飘到眉心住。


很美。


他的阿瑶无论如何都是好看的。




9.


为什么会决定写第一辆车?


——因为感觉曦瑶这一对很温柔,连在床上都应该很温柔。曦臣哥哥一定时时刻刻都很照顾瑶妹的感受的。


——所以,放心地把瑶妹交给你托付终身了。


——请蓝曦臣珍惜世界上最好的金光瑶,请金光瑶珍惜世界上最好的蓝曦臣。




12.


金光瑶说,如果蓝曦臣还记得要去兰陵看雪落梅花的话,那么这就表明他们之间还未失默契。


但其实他从来不信缘分,他在兰陵的梅树下等了那么多年,觉得蓝曦臣真的是个榆木脑袋。


他打算第二年冬天就去姑苏来一场精心策划的偶遇,结果那一年蓝曦臣就来赏梅花,并且解了抹额把他领回家了。


哦。


可喜可贺。


呵呵。




11.


自己对这篇文的感受。


不知为什么,这对的属性是迄今为止最戳我心的设定,虽然这对并不是很火就是了。


但有什么关系呢。


我爱他们呀>///<


我不知道各位读者太太看着感受如何,反正我写的很开心,很顺畅没卡文。


希望大家能够看文愉快。




12.


此文忘羡存在的合理性。


No.1 秀恩爱。曦臣哥哥表示请你们这对给我滚。我老婆还没追到你们就在一旁咬耳朵说风凉话。


No.2 曦瑶情感催化剂。思思和车的事……简直是暴击。心疼抚不下琴的曦臣哥哥。


No.3 调气氛。你们不觉得一旦魏无羡出来了画风就变了吗?就开心起来了吗?就不想大喊说好的糖吗?怎么看怎么难过的故事被魏无羡一说就自带吐槽效果和欢乐小调调。




13.


作者最擅长什么?


写文时不时转画风玩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被打)请喊我百变小魔女(x)




14.


感谢各位太太看文至此。


请一起和我站定曦瑶。









【曦瑶】《东风解意》

由木_:

《东风解意》






*忘羡仍然出没


*带上金凌大小姐玩耍


*拒绝傻白甜拒绝刀片


*字数2.5w已完结请耐心观看










01.




“是阿凌么?嗯……一定长高了吧……距离我去世已过多久了?”




“竟是这么久了么?我都觉得仿佛结义这种大事都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哎呀,的确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如果还能见到……泽芜君,我都不知道要是再见到他该说什么好。大概也就只剩下相顾无言了罢?”




灵婆画着血契,在一边阖目端坐念念叨叨。




她受金凌所托,正在通灵。




民间的问灵方式一向是找灵婆通灵。


她们能够串联亡魂与世间的联系,让生死过客叙旧。




前提是被问灵之人须得死满三年;并且,问灵之人须得与被问之人有血缘关系。




蓝曦臣就站在金凌身边,脸色有些苍白。


他染了风寒,还未痊愈,气色有些差。




金凌轻声道:“小叔叔,泽芜君也来了。”




灵婆阖着眼,没有说话,沉默半晌,睁开眼摇摇头:“'他'不想说——既是这般,老朽也无可奈何。”




金凌垂下眼道:“泽芜君来看你,小叔叔,是我想让泽芜君一同过来的。”




灵婆闭眼笑一声:“你总不是害怕见我才带上他罢?——仙子还好么?”




金凌微红着眼眶点头道:“很贪玩,昨天还追着隔壁的狗跑了大半条街,拉都拉不回来。”




对方点点头:“嗯。我刚刚听阿凌说,二哥也在?你也来看我了——总不能来落井下石嘲笑我吧?我听不见你的声音——毕竟你我不是血亲,但五感不通如今看来倒也不是件坏事。二哥近来过得可好?”




然后沉默间那声音顿了顿,嗤笑一声,似是自嘲,温温和和的声音暖煦如风,却扬起旧事的尘埃,带着些春寒料峭刺骨的意味:


“瞧我这坏记性呀,我怎的忘了——该改换称呼蓝宗主了罢?现下是什么时节了?”




蓝曦臣垂眸看着灵婆,神色微哀,似有话说,却最终抿着唇没有说话。




又是缄默。




最后蓝曦臣还是开口了。




“开春不久。春寒料峭。”蓝曦臣道。




“泽芜君说,开春不久,春寒料峭。”金凌替他转述。




对方点头:“那果然还是偏冷?也不知今年物候怎样?”




“金星雪浪已发叶。”蓝曦臣道。




“泽芜君说,金星雪浪已发叶。”金凌重复道。




“看来今年东风来得早,恐怕不会回冷,但仍要仔细马虎不得,生了风寒就不好,病去如抽丝,终是耗神费力。二……蓝宗主向来是不怎么在意气候变化的,一来二去倒容易染病。啊对了,今年金星雪浪既然已发叶,那么,开得可好?”




蓝曦臣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仍旧是一片寂静。




金凌有些无措,觉得气氛诡异得可怕,然后清了清嗓子,刚刚打算说句话,那边又已经安然道:


“阿凌,你怎么会来问灵?”




金凌一愣:“我,我有些……”




对方笑:“你不能是自己瞒着你舅舅来的吧?我猜猜?”




金凌为难道:“小叔叔,你别猜了。”




蓝曦臣仍然没有说话,轻轻咳了一声,手却不自觉攥紧。




“蓝宗主有说什么吗?”对方问。




金凌看了一眼沉默的蓝曦臣,轻声道:“没有。”




对方笑道:“毕竟现下是相顾无言,自然不必似旧时交心,不说话也好。”




金凌有些尴尬地看着脸色苍白如霜的蓝曦臣,刚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梨木桌一声轻叩,灵婆已然睁开眼睛。




灵婆道:“好了,'他'不想说了。”




金凌一愣,脱口道:“不想说了是什么意思?!”




灵婆睁开眼,道:“被问灵的这位公子不想说了,约莫也累得很。他躺在一个被很多东西封印的地方,老朽光是要和他'通灵'就费了好大功夫。”




蓝曦臣轻声问:“他还好吗?”




灵婆道:“什么?老朽耳朵不灵光了,请公子再说一遍罢?”




蓝曦臣再问:“他……还好吗?”




灵婆叹口气:“本来灵魂应该是感觉不到痛的——但老朽莫名觉得他疼得厉害,却不知为何他的声音还是这般笑吟吟的。”




蓝曦臣皱了皱眉头,思绪不由自主被牵扯到金光瑶身死的那一日。




整个人轻微地颤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很久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蓝曦臣道:“恐怕……是真的疼。”




灵婆道:“老朽妄自猜测,他大概还是个年轻公子罢?……声音温温柔柔的,性情也温和,说话礼貌讨人喜欢得很——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真真是让人跌足心疼。”




金凌道:“嗯。小叔叔很温柔。”




蓝曦臣淡然一笑,没有再说话。








他们辞别灵婆从暗屋里走出来。




外头的光亮刺了刺眼睛,蓝曦臣抬手护住金凌的眼睛。




金凌闷闷道:“泽芜君,多谢……还请泽芜君……不要告诉我舅舅。”




蓝曦臣道:“自然,金宗主不必担心。”








02.




事出有因。


凡事都不是空穴来风。




就好比这次通灵。








金凌以前是一直很喜欢他的小叔叔的。


即使是观音庙的事情之后,仍然对金光瑶添不了多少坏印象。


印象到底是先入为主。




首先,有了他舅舅暴躁脾气的对比之后,他对他性情温柔的小叔的佩服简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当年聂怀桑在聂明玦未亡前,那是三哥三哥当个护命符挂在嘴边的。


一为金光瑶费尽心思送的古玩,一为每次金光瑶在大哥面前对自己的袒护和好言相劝。


纵使是不复当年之后,聂怀桑也是频频来金麟台,无事也要登登三宝殿,一看见金光瑶就抱住人家说“怎么办啊三哥三哥你要救救我啊”,弄得金凌每次见他这幅样子都不忍看下去。




金凌觉得聂怀桑很丢脸,这窝囊样简直是把聂家的脸从兰陵金麟台丢到清河老家去了。


但金光瑶每次都眉眼弯弯和和气气问清事情的原因,耐心地好言相劝,尽心尽力平息事端。




金凌每每看到这幕,都会不由得觉得,自家的小叔叔,非常之万能,非常之能忍,脾气非常之温和,非常之可亲可爱。




要是换成他,聂怀桑烦烦叨叨成这样,早就把人家打一顿了。






其次,是因为在自己生闷气之后,金光瑶对自己的温声劝慰。




这是深扎在他他记忆里无法抹去的暖意。




诚然金光瑶私下里狠毒如斯,但金凌一直会时不时想起他幼时和他舅舅吵架时,大多数时候是吵不过——即使是吵过了,也是觉得难过得厉害,心口闷,不痛快,每逢这时,他第一个就去找金光瑶打闹。




金光瑶每次看见他气势汹汹跑过来,都会笑说:“啊哟哟,好凶好凶,阿凌受什么委屈了呀?和小叔叔说说就不气了好不好啊?”




然后弯下腰抱他起来哄着。




那个时候他还很小,他觉得金光瑶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叔叔。


他从小失去父母,最亲近之人莫过于江澄和金光瑶。


江澄给予他傲然的气骨和近乎是容不下尘埃的清明是非观念。金光瑶给予的是兜兜转转温温和和的劝慰关怀。




金凌在小的时候,不会觉得江澄这种动不动就冷嘲热讽容不下一丝不顺眼的澄明性情很有魅力;相反,他更倾向于金光瑶浅淡却不失分寸的关怀。




金凌在被金光瑶抱起来的时候看见他衣上金星雪浪绽放得好看,枝繁叶茂,针脚细密。


那金星雪浪以假乱真,金凌看着觉得新奇——这花比他衣上的要绽放得好看得多。


他便伸手要抓来看衣上牡丹。




金光瑶忍笑道:“阿凌,你以后也要穿的。仔细别抓坏了?改日我送你一盆真的花,阿凌说好不好呀,嗯?”




也是在那个时候金凌第一次见到泽芜君。


似乎是有事来访,没有告诉门生,就这么毫无芥蒂地走进来了。




抬脚进来便看见金光瑶在那儿微笑温声安慰金凌,蓝曦臣缓笑道:“阿瑶,你哄小孩子倒是有一手。”




金光瑶看见是蓝曦臣,于是便没有顾及礼节把金凌放下,而是侧眸微笑道:“二哥,你笑话我呀?”




蓝曦臣微微笑走近,摇头道:“是在夸你有小孩缘。”




金光瑶看向金凌,摸了摸他的头打趣道:“阿凌,泽芜君说你好哄呢。”




金凌虽然对“哄”这个字没什么概念,却莫名其妙觉得这个字一定是在说自己不够男子气概,于是怒道:“我才不好哄!!!”




金光瑶听闻扑哧一笑:“好好好,阿凌不好哄不好哄,阿凌不生气,嗯?”




蓝曦臣忍不住闷笑着走到金光瑶面前,先是浅笑着微微点了点金光瑶的额头,又轻轻敲了敲金凌的额头,温和道:“阿瑶你倒是把责任都推我身上了,自己落个干净。”




金光瑶粲然一笑:“二哥哪里的话?”




边说边把扑腾着的金凌放下来,揉了揉他的头,吩咐着门生把他领回家。




“我才不!!!”金凌吼道,“我才不要见舅舅!!!”




金光瑶微蹙眉有些犹豫,但他很快又舒展眉头,笑道:“不回便不回吧,我托人对你舅舅说一声便是——东风乍起,想是金星雪浪又发新枝?阿凌要去看看吗?”




金凌道:“我要找个人一起去看……”


继而抬眼看了一眼神色脉脉如胶似漆的二人,瞬间不自觉改口道,“……不,我还是牵条狗去看好了。”




金光瑶走到蓝曦臣身边,颔首垂眼笑道:“那阿凌便是要看了?那好,我命人去安排——你快些去罢。”




金凌觉得,自家小叔在赶自己。




自家待人可亲的小叔,为了和一个外人说笑,居然赶自己去看一堆破花。




一向很有男子气概的金凌忽而觉得很失落。




他迈着小短腿被门生恭恭敬敬带出去时,不甘心地扭头看了一眼,就见金光瑶对着泽芜君在一旁低语些什么。


他们似乎是说到了什么欣喜之事,金光瑶觉得好玩有趣,遂眉眼弯弯,别过头去忍笑,却没有忍住,嘴角抿成一个活泼的弧度,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那样的笑,金凌很少看到。




而站在一旁长身玉立的泽芜君,亦是笑意温和,毫无作为客人的客套生疏,侧眸专注地看着自家小叔。








金凌这辈人,从小被夫子灌输的知识是,你们都要以蓝氏双璧为榜样,好好学习懂得礼节;蓝氏双璧一温雅一清冷,性情虽有出入,但皆为谦谦君子,虽蓝氏家规甚严甚繁,他们皆能倒背如流铭刻于心时时警醒以求规矩方寸,果然应该把你们这群不成器的送到姑苏去学习进修云云。




试问蓝氏双璧何许人也。


答曰姑苏泽芜君并含光君是也。




由是可见,二人实为雅正端方之标榜,为长辈所推,小辈所传颂,亦为同辈所高山仰止不可及。




金凌又想起夫子说,一直盯着别人看是不礼貌的。对于他们这类名门更是如此,涵养一定要好。


夫子那时似乎觉得要举个例子让大家信服,于是信口道,就好比名动天下的泽芜君,大家可有见过他无礼直视他人的?


当初有学生举手说,夫子,我未见过泽芜君,并不知。


顿时哄堂大笑。


夫子对古灵精怪的学生们也颇为无奈。


事情于是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金凌特别想回到过去,举手道:“夫子,你去问我小叔吧。我觉得泽芜君那眼神何止是不礼貌,简直就是把我小叔当他的人了。”








客观而言,金凌其实挺喜欢金光瑶,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且,后来想想,越来越觉得泽芜君与自家小叔的关系匪浅,匪浅。


当真是,扑朔迷离得很。








金光瑶死后第三年,魏无羡和蓝忘机听闻兰陵有乱,本着逢乱必出的原则,来访兰陵。




魏无羡把自己的小苹果放养在草坪不给喂苹果,任它喊得那个凄凄惨惨戚戚不管不顾和蓝忘机走了。




处理完事情后和蓝忘机小手拉小手回来。




金凌看着他们两个走在一起都要手牵手的腻歪劲,十分不忍地别过头不愿看。




“蓝湛,”魏无羡道,“我觉得这次那魂魄像是由灵婆引导问灵来的。”


蓝忘机道:“问灵?”


“和仙门的问灵不一样,”魏无羡打趣道,“亏你们还说我是旁门左道,到了正事上还不是一样很管用?”


蓝忘机沉默不语,听魏无羡继续扯天扯地。


魏无羡继续道:“是'通灵'嘛,是由灵婆联通的,让生者和死者说话,当然,必然是血亲才可。前提那人必须死满三年。这次的事情,外界传闻是那人才死了一年不到……”魏无羡一拍脑门,突然话语一顿,拉过蓝忘机飞奔出门,“糟了!被骗了!”




虽然魏无羡的情商非常不可靠。


但他的智商很可靠。


金凌放心地把事情推给他们解决,自己什么事情都不干,十分心安理得。但他终究是留意到一件事。




通灵。




并非名门修士传统的问灵。


而是被名门所轻视的,民间的问灵。




他忽而回忆起金光瑶已死满三年。




其实他还不是很确定,是否想要听听金光瑶的声音,哪怕一次——只是这想法突然萌芽了而已。




他在心底终究还是慢慢开始害怕起了金光瑶。


金光瑶毕竟切切实实是那样笑里藏刀明暗晦朔不动声色之人。




兰陵的事端被忘羡解决后,魏无羡欣慰地敲诈了一堆名酒当成谢礼,整个人左拥右抱瞅着他宝贵的酒罐子,一边搂过蓝忘机的肩微微仰头在他耳边低笑着说什么,一边不住看他表面上巍然不动四平八稳的脸色。




“含光君,”金凌道,“你们是要走了?”




蓝忘机微红着耳尖把魏无羡推开一点点,努力沉静点头:“事情办完了。”




“那,倘若回到姑苏,能否托句话给泽芜君?”




“请说。”




金凌刚想把关于问灵的事情说出来,但他思索了会儿——蓝曦臣就算和金光瑶生前关系多么好,毕竟不是血亲,无法通灵。


更何况,蓝曦臣性情雅正,仔细想来或许与他小叔并非一路人。




虽说旧时是金兰之交,但在一切浮出水面后,一切都尘埃落定,是非黑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善恶已分,二人注定是要分道扬镳。




到底各自尘归尘,终然世事本不由己。




众皆浮萍。




他仔细地想了想,觉得不妥当,他虽直言直语,但对此事却很有分寸——毕竟是明善恶。




金凌于是挫败地摇摇头:“不,没什么。二位慢走不送。”








那之后又过了三月。




金凌作为新任家主自然也要通晓一些东西。


金光瑶的密室一向是被封锁的,但是很多机密文件又藏匿其中。


金凌本不欲寻找把密室翻个底朝天,但终究不得不来个彻底的查找。




他本想在金光瑶的密室里找找兰陵金氏的秘卷,弹开了五六个暗格还是层层递进无穷无尽,他觉得烦得要命。




但生气归生气,还是得耐着性子找。




找到被藏得最深的暗格的时候,金凌轻轻吁了一口气。总算摸到底了。




这回总该是些有点借鉴参考价值的东西了。他想。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便看见一个盒子,黑漆漆的,却纤尘不染。




金凌端详了会儿,然后把它拿出来轻轻端放到桌子上。




他确认它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双环扣精致小锁后,仔细地撑着盒角,啪嗒一声打开盒子。








03.




蓝曦臣近日身体不是很好。




大概是春寒还未褪去,又忙着一些事情——虽说是在闭关,很多事情到底还是要家主出面解决,一来二去辗转各地回到姑苏后生了场不大不小的风寒。




躺着几天便可愈。他想。




但他向来对气候变化不慎敏感,倘若不慎,在换季的时候的确容易染病。




他推掉了一天的事务,打算专心阖眼补神。




大概是因为抱病在身,倒睡得比以往要沉得多。




于是在沉眠里,梦回一些旧事。






时间定位是当年温氏横行,他不得已遵守父命携带着大量书卷辗转漂泊的那段时光。




蓝曦臣自小便没有受过多少苦——到底是因为身份尊贵,大家见了都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喊泽芜君,一声一声那个字正腔圆,不敢怠慢。




他与蓝忘机年少成名,光是一个名号扔出去就要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概是一切声名都来得名正言顺,他未曾想过有朝一日,姑苏云深不知处竟会遭此大变,百年仙府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命运诡谲波折,大抵是不逢摧折不离奇,本该也当是历练,淡看而已。




但仍旧是抑塞不平,心思难定。




蓝曦臣在逃亡的里程里心心念念的是病危的父亲,还有被迫拖着腿疾前去会见温氏的忘机。




也不知他们安危如何。




不觉蹙眉喟叹。




春季照理应该是和煦清朗,但若是换成早春,便不是如此。


冬寒未散,也兼暖意,温差颇大。




蓝曦臣虽对天文地理诗书琴法造诣颇深,但久居云深不知处,对天气变化迟钝得很。


幸而少年人身子骨忍得住,每日快马加鞭逃开温氏的追捕虽然是累,终然是硬生生忍下来了。




他抵达云梦的时候,春雨乍落。




换在姑苏,那雨一定是庭院深深敲青石板沾湿鞋锻锦边。


但在云梦,即使是下雨,街市也是热热闹闹的。


许多过客熙攘着打着油纸伞怀抱着各式各样的精巧玩意儿欢语而过。




蓝曦臣在市井上看到一个摊上出售许多苏式风物。


大概是觉得见到乡土的东西,觉得熟悉欣然得很,没有平添几分孤苦,反而有些识风物之安心。


遂下马前去看一番。




这些日子风餐露宿,他觉得身体略有不适,但似乎还不觉得多疲倦,尚且撑得住。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大概是染上风寒了,打算待到打尖住店安顿好就要去寻医治理。




雨下得细密不曾断绝,他却未带伞。




蓝曦臣看着一幅山水图觉着好看传神,颇有几分泼墨的晕染手笔,不自觉拂袖站定温和欣赏。


雨棚下绣娘伏在绣机和绷架上,针线如蝶上下纷飞。




他的发染了些雨,不得不抬袖遮额以免让抹额沾湿。




恰逢其时一把雨伞遮到了他的头顶。




蓝曦臣有些疑惑地转眼探看。




一个少年人站在他面前,微微把伞举高,清秀干净的面容笑意宛然:“公子外出未带伞么?淋湿了可不好。”




他一手怀抱着一些脂粉钗环之类的东西,一手微微举高油纸伞给他遮雨。




那少年继续笑道:“虽说这雨也不大,但到底还是早春,淋湿了易病。公子下次出门可要仔细着呀。”




蓝曦臣微微垂眼看了看他,那少年似乎是觉得他一直沉默不说话有些奇怪,遂歪头有些调皮机敏地看他,满眼都是温和灵动:“那我把伞送给公子可好?恰好我也要到了。”




蓝曦臣道:“倘若是借来,自然要还。”




那少年不以为意笑道:“萍水相逢罢了。一把伞而已,公子不必介怀。”




蓝曦臣接过伞,看着那少年人微微点头便转身抱着手里的东西离开,仔仔细细走在屋檐下以免打湿衣裳,纤瘦身形翩然隐没在下一个转角处。




待到蓝曦臣回过神后,不觉有些后悔——竟忘记问对方姓名了。








蓝曦臣在一家客栈安顿好马匹和书籍后,仍然是觉得头晕——大概是发病了。


他向掌柜的打听到了药坊在何处,礼貌谢过人家后,撑着伞有些疲倦地走往目的地。




孟瑶抱着采买完的药品刚刚踏步走出药坊时,便在转角处听到了刀剑相向的铿然之声。




他提起勇气张望了一眼,便看见不久前才看见的白衣公子正和一群人打斗,形单影只难免身处劣势,且战且退,温和的面目上疲倦神色显而易见——大概是体力有些不支,看着身体状态差得很。




孟瑶在蓝曦臣退到拐角处时一把扯过蓝曦臣的衣袖,在对方错愕还没反应过来前就已经拉住他的袖子一路狂奔。




蓝曦臣还未来得及问什么,孟瑶就已经拉着他穿过几条蜿蜒连通的巷子,连拐几个弯不知道跑到了哪儿,最终把他踉踉跄跄不由分说拖到几个大染缸前,掀开一个还未放水浸料染色的的染缸前,催促着蓝曦臣道:“公子,你先躲进去吧。”




蓝曦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染缸,为难道:“可你怎么办?我……”


他本想说,我们不过一面之缘,你不必引火上身,反招惹是非。




但他还未说完这话,孟瑶已经微微一笑,不由分说就把他推进了半人高的染缸里,往上面把木盖子重重一盖,霎时一片漆黑。




蓝曦臣在里面担忧着自己给少年添了麻烦,可能会累及旁人,不安得很。




脚步渐近。




蓝曦臣想,若是他现在走出去,那少年也脱不了干系,一人抱病对抗一群人尚且吃力,再拖一人根本无法两人脱难;只能死撑着,看看那少年嘴皮子功夫能诓骗温家的人到什么地步了。




“你,见到过一个白衣的人没有?”一个带头的大汉说。


孟瑶扬了扬手里刚刚收下的染布,朝他眨了眨眼睛,歪头疑惑:“您……说什么呀?白衣人么?嗯,很多呀,大街上熙熙攘攘这么多……”


“别给我绕弯子!”那大汉道,“长得出挑,佩剑,头戴抹额!对,抹额!”


孟瑶蹙起眉头仔细思索了会儿,似乎在很认真地回忆,考虑了一会儿,才茫然地摇摇头,嗫嚅道:“……我不知道……”


那大汉愤愤地踢了染缸一脚:“妈的!……让老子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逮到个影……”于是发了狠看向孟瑶,威胁道,“你小子要是敢骗本大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孟瑶促狭地站在一边,连忙战战兢兢解释,几乎是像被冤枉得要哭了,道:“可可可……真的……我没看见……您,您别难为我了呀!”


那大汉索性坐在染缸的盖头上,仔细端详了孟瑶的惊惧难安神色,确认他不是装的,于是转而看着手下一群人,面色不善吼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找?!他好像是生病了,跑不了多远的,给我找!一个个愣着做什么?呆站着他就会自己跳出来给我们绑着?!给我找!——别把人弄伤了,不然不好交差。”




孟瑶心道,人家就离你咫尺呢。




孟瑶生怕那人一直闷在染缸里空气不流通会受不住,于是堆笑低眉顺眼道:“那……您消消气可好?啊,云梦的酒坊是出了名的好,我请您喝天子笑解解气可好?保准您满意的。”


那汉子道:“你小子倒是识相!”


遂跳下来,跟着孟瑶走了。




蓝曦臣觉得困乏得很,也没有什么力气爬起来,于是打算先睡一会儿再从染缸里出来。




然而这一睡就忘了时辰。




他只记得是谁掀了盖子,惊声道:“公子,你怎么还在呀?睡着了么?春寒料峭的,要生病了!快快快起来,这样下去真要病的!”




蓝曦臣勉力睁开眼睛,便看见少年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蹙眉道:“真病了……公子你还站得起来么?我送你回住处。来,先站起来……站不起来么?……哎哎,别睡别睡啊……”








蓝曦臣醒来的时候侧目看到一盏灯。


灯下一个少年。


坐在凳子上,晃着脚,垂着眼眸专注地剥着瓜子壳。








似乎是感觉到异样的目光,他移开目光,看见蓝曦臣醒了,于是从凳子上站起来扶他起来,道:“公子醒啦?嗯,还是躺着吧,还烧着呢。”




蓝曦臣道:“这里……”




对方有些抱歉一笑:“因我不知公子住在何处,因而擅自把公子带回来了,还望勿怪。”




蓝曦臣摇头:“多谢。”随后他道,“公子可否诉我名姓?救命之恩,来日定当相报。”




少年的眉目在烛光下显得分外柔和,他本就爱笑,眉眼又温和,一笑起来整个人就生动活泼起来。




他道:“孟瑶。”




蓝曦臣点头回应:“蓝曦臣。”




孟瑶道:“好名字。”旋即回身又回到座位上剥瓜子,偏头对他粲然一笑,“蓝公子似乎如今身处险境?”




虽然这事的确难以启齿,蓝曦臣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当真是狼狈。”




孟瑶道:“那蓝公子就把病养好了再启程。拖着病体反而会连累自身安危。”




蓝曦臣点头,然后道:“孟公子……为何要帮我?”




孟瑶道:“蓝公子必定是谦谦君子,因而我出手相助。虽说是萍水相逢,但到底有缘才得以见一面,你我投缘,我自然尽我一点微薄力。”




蓝曦臣笑:“你的伞我还未还。”




孟瑶扑哧一笑:“蓝公子还记得?不还也罢。我也不吝惜一把伞呀。”




蓝曦臣认真道:“礼尚往来。我已欠孟公子良多。”




孟瑶道:“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她们看见我带了个人回来,都吓了一跳呢。”




“她们?”




“啊,”孟瑶顿了顿,然后道,“蓝公子可别笑话,这地其实是烟柳之地。”




蓝曦臣摇摇头:“人本无贵贱,心性却有高低。”




孟瑶温和微笑着轻轻掩门而出。




回来的时候他端着一个托盘,放着一个青瓷小碗,碗边放着一个小碟,里头摆着蜜饯。




孟瑶道:“我生怕蓝公子吃不惯中药苦,要了点蜜饯,这是云梦特有的甜食,当成零食吃也是好的。”




蓝曦臣道:“添麻烦了。”




孟瑶笑道:“不麻烦的。先把药喝了再睡?”




他把碗递过去,看着蓝曦臣面色平和喝完一碗乌漆麻黑的药眉头都不挑一下,顿时觉得很佩服。




孟瑶道:“我本来就是去看看蓝公子走了没,本以为蓝公子已经走掉了,却不想你病得昏沉……幸好我多留了个心眼折回去看了一眼,不然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呢。”




蓝曦臣垂眼看着孟瑶在一边接过浅蓝花边的搪瓷碗,然后把碗放好,边说着话边垂眼给他剥开糖纸。




他的声音温温和和,听着像是催眠似的,蓝曦臣原本觉得有些不安且焦虑,但到了后来竟为这温和语调所熨贴,不住觉得有些犯困。




蓝曦臣道:“把这个自己留着吧。我不觉得药苦,倒不必吃。”




孟瑶奇怪:“不苦么?……我觉得蓝公子看着养尊处优惯的,竟是不怕苦的?”




蓝曦臣看他疑惑的样子觉得可爱,遂笑答:“家规规定了饮食,药膳不少吃的——以前有个混世魔王来我家进修,不仅和舍弟结下了梁子,还把家中膳食和作息批评得一无是处。”




孟瑶笑道:“那看来的确是家规甚严。”




蓝曦臣嗯了一声,觉得不过说了几句话,困意又上来了。




孟瑶见他又没什么说话的精神,知晓他大概又是倦了,把他慢慢扶着放到枕上,温声道:“那我吹蜡烛啦?蓝公子早些睡吧。”




就这样过了四五天,孟瑶照护得尽心,蓝曦臣的病总算好得彻底。




病一好他就心心念念去客栈查看携带的书籍。




孟瑶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事情,于是欣然陪他去。




孟瑶陪他折回后,得知他要启程去往下个地方,觉得有些舍不得。




他把蓝曦臣送到郊外,给他指了指路向,并告知了沿途物候变化规律。




蓝曦臣上马前,把腰间所佩玉佩解下递给孟瑶,认真道:“有朝一日,倘若孟公子造访姑苏,以此为信物,可到云深不知处找我。”




孟瑶接过玉佩点头笑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倘若有缘终要再见——蓝公子可别忘了,这东风是带寒意的,要是再染病了,你可就找不到下一个孟瑶了。到底还是不细心,染病了可不是好玩的。切要注意。”




蓝曦臣轻声点头一笑,策马离开。








短暂的梦境于此戛然而止。




距离那次以后,他已经有多年没有染过风寒。






只是这次偶感,的确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个孟瑶来为他嘘寒问暖。






他想起自那之后再见时,孟瑶已褪去了年少初见时的稚气,但仍旧灵动爱笑,看着伶俐讨喜得很。




而后金光瑶认祖归宗,眉间点明志朱砂,着金星雪浪袍,携恨生,长袖善舞,纵使难免狠戾,然面对他时,始终款款温柔,不曾失礼。




最终——


他终是不忍想下去。




扶额而起,竟是睡意全无,轻叹。






门生敲门进来,端着一碗熬得浓稠黑得不见底的汤药。




蓝曦臣坐在床沿喝完一碗,觉得难受得很,喉咙仍旧发涩,喑哑不得发声,轻轻问道:“有蜜饯么?”




门生愕然道:“宗主,您不是从来不……”




蓝曦臣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自嘲一笑:“是我魔障了,当我没说——你去忙你的吧。”








04.




金凌因为在开清谈会的时候有人公开又议论起他的小叔叔,心里觉得不舒服,豪迈地和人家打了一架。




蓝曦臣坐在角落里,微微垂眼看着眼前热气氤氲的茶盏。




倘若阿瑶还在,这时又该走上去笑着调解纠纷了。他想。




他的思绪被吵闹声打断。




抬眼看去,就见金凌冷声讥讽道:“你们和一个已经过世的人过不去做什么?当年小叔叔还是仙督的时候,你们哪个不是一副俯首称臣的嘴脸?少恶心人,你们现在倒来一个个教训我?你们有什么资格管教我?!”




一人耐心道:“金宗主,这可是你的不对。且不说你袒护金光瑶,金光瑶本身便是罪大恶极……”




金凌冷哼道:“我舅舅告诉我,看人不爽就揍他,管别人多大面子——看在你比我年长的面子上,我不揍你,那可以放狗咬你吗?”




那人不说话了,似乎觉得金凌不可理喻,只是冷笑。




蓝曦臣站起身道:“好了,大家别吵了。”




立刻有人接口道:“泽芜君也觉得金宗主太偏袒那娼妓之子了罢?”




金凌猛地扭头看向蓝曦臣。




蓝曦臣淡声道:“双方都有错。往事已成风,已然不可追。就此打住罢。”




金凌忽然道:“泽芜君,我有个东西要还你。”




蓝曦臣道:“我不记得……”




金凌摇头:“你随我来。”




他们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金凌才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




蓝曦臣道:“这是?”




金凌把它递到蓝曦臣手中,道:“小叔叔把它藏在了暗格的最里侧,我只认得出这是姑苏蓝家的东西——虽然我并不知他是怎么取得的,但既然小叔已经亡故,那自然要物归原主。”




蓝曦臣把锦囊掂在手里,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有些失神。




他有些迟疑地把锦囊打开,一块雕刻着姑苏蓝氏家纹的玉佩跌了出来。




蓝曦臣攥着那块玉佩的红穗子,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那年云梦春风微拂,所过处花开落一场,脉脉无语。


少年初识,赠以信物,来日再聚。


而今霜雪涣释,破冰春归,得闲午夜梦回,竟无岁月堪回首。




亦没有勇气和决心回首。








金凌道:“我不知道我小叔是怎么弄到的,或许也用了什么不光明的手段……如今物归原主,希望泽芜君不要……”




“这是我送给他的。”蓝曦臣淡淡道。




金凌一愣。




蓝曦臣尽力攒起一个温和的笑容,把它收入锦囊,欲还给金凌,道:“既已送出,便无需归还。”




金凌道:“物是人非。请泽芜君收回,搁在我这里没什么意义。”




蓝曦臣默然不语。




然后他静静把锦囊收回袖中,攥紧手,想要说话,却觉得喉咙紧,竟是发不出声来。




他低声问:“阿……他有和你提起这枚玉佩的来历么?”




金凌道:“它被放在密室最隐秘的地方,我前不久才发现。”




蓝曦臣抱歉一笑,别过头看着外面层层叠叠铺陈满眼的金星雪浪。




春色已深,东风过处,万紫千红。


然故人远行不得归来,魂魄封棺,死生茫茫,难相见。




蓝曦臣觉得心口一窒,竟无法微笑如初。








05.




金凌再遇见蓝曦臣,已经是第二年再开春的时候。




那年春天来的极早,开春新衣还未剪裁试换,新花绿叶已经悄开。




当然,蓝曦臣也不是一时兴起来访兰陵——是受了魏无羡的一番说辞的影响才来找金凌的。








魏无羡趴在蓝忘机背上晃荡着手在他眼前晃啊晃,道:“蓝湛蓝湛,看什么书呢这么好看?你也不理我理儿?哎哎哎,二哥哥哈哈哈哈哈……”魏无羡被蓝忘机戳着腰窝,觉得痒的很,不觉抓住他的手,跳开笑个不停,“别戳别戳我错了还不成?蓝湛你坏到骨子里去了。”




蓝忘机冷淡地看他一眼,耳尖却微红 冷声道:“魏婴。”




“哎,我在呢!”魏无羡凑上去用下巴抵着他肩膀,“蓝湛蓝湛,最近泽芜君总是让你去做什么呢?”




蓝忘机把书合上,揉了揉太阳穴,道:“兄长的身体不是很好,交代我替他处理一些事。”




魏无羡愣了愣,整个人站直了,道:“啊?”他皱了皱眉,“闭关下来,泽芜君的确是清瘦了不少,但也不至于抱病多日不愈……”




蓝忘机垂眼低声道:“非疾似疾。”




魏无羡了然道:“看来是心病难医。当真泽芜君对金光瑶在意的很。”




蓝忘机点点头。




魏无羡坐到他腿上,一边翻着蓝忘机看到一半的书接着看下去,一边道:“我……倒是有个想法,但不知道这想法是好是坏。”




蓝忘机:“但说无妨。”




魏无羡在直接坦然地往蓝忘机怀里一靠,道:“前些日子去兰陵的时候,金凌一直在和别人吵架——虽然他的确喜欢惹冤家,但是我从他言辞里觉得他可能要去通灵。”




“通灵?”




“就是民间的问灵,我不是之前提到过么,”魏无羡道,“我猜金凌其实很喜欢金光瑶?——到底心病还需心药医,解铃还需系铃人。我倒是觉得让泽芜君去问灵也无妨,哦哦哦,”他像是想起什么,站起来居高临下对蓝忘机道:“对了,蓝湛,当年你到底给我烧了纸钱没?不许抵赖!不许胡说!”




蓝忘机:“……”








经过这么多辗转波折,遂有开篇问灵一说。




但和蓝曦臣言说起问灵这事的过程,也非一帆风顺。




当是时,魏无羡叼着半小块去了皮的苹果在静室里翘着腿乐此不疲翻着闲书看。


蓝忘机原本坐在他桌对面,拿着一把小刀给他削苹果,还特意削成了兔子的样子,模样精巧,很招人喜爱。




魏无羡刚想夸夸蓝忘机果然全能,结果对方搁下苹果,说也不说一声就走出去开门。




魏无羡随着他的动作也跟着转头,就看见蓝忘机推开门,门外站着蓝曦臣。




蓝氏双璧临门而视,两相颔首默立端望,怎么看都是美景。




哦,我家蓝二哥哥好像比泽芜君更好看。


心里明显带着审美偏见的魏无羡这么想。




“兄长。”蓝忘机道。




蓝曦臣道:“忘机,你有要事找我?”




蓝忘机点点头,然后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心下了然,把手里的苹果嘎嘣嚼完,遂而把通灵的事情和蓝曦臣说了。




听完后,蓝曦臣摇摇头道:“倒不必多此一举。”




魏无羡道:“泽芜君,终究心病难医。”




蓝曦臣微笑婉拒:“偶感风寒,不是大病,是魏公子多心了。”




魏无羡一针见血道:“人心是要从最深处开始朽烂的。”




蓝曦臣的微笑僵了僵。




蓝忘机坐在魏无羡的身边,低声道:“让兄长自己决定。”




魏无羡道:“我没有让泽芜君一定要去。但我是为他好。金光瑶死了三年有余,但最放不下他的,恐怕不是金家的人。”




蓝曦臣淡然一笑,侧眸赞许道:“这苹果削得好看。”




魏无羡笑道:“哦,这是蓝二哥哥弄的。”




蓝曦臣道:“忘机的确变了很多。”




魏无羡看了一眼蓝忘机神色依旧冷然的侧脸,突然拉过他,往他肩上一靠,笑着说:“是啊,所以我最心悦他嘛。”




蓝曦臣但笑不语,而后起身告辞。




魏无羡看着蓝曦臣离开了,于是重新歪在蓝忘机怀里和蓝忘机咬耳朵:“哎哎哎,蓝湛蓝湛,你猜猜泽芜君去不去兰陵?”




蓝忘机抿着唇看着他,眼底有微波。




魏无羡嘿嘿一笑,扳过他的肩膀抬头吻了上去。








06.




问灵过后,蓝曦臣独自回到姑苏。




他其实风寒还没有好透,大概也是这段时间忙得很,也没时间调养,因而一拖再拖,每每不时觉得头晕。




问灵过后,他又梦见金光瑶了。








07.




他站在兰陵金氏的门口,手里执着一卷新得的泼墨画卷。




门生见是泽芜君来访,连忙要去通报。




他笑着说不用了。




金光瑶正在自己的寝室里小憩。


他是侧对着门撑着额头睡的。


手底是一座拼接了七七八八快要完工的九重玲珑塔,十分精细,想来是他把事情处理完后觉得无聊,要来玩些什么消磨时间,谁知一玩就忘时间了,自顾自睡着了。




听见脚步声,金光瑶蓦然睁开眼,目色有些凌厉警醒,待到视线清明些许,看见是蓝曦臣,厉色忽而瞬间褪尽,似乎有些惊喜,竟是先揉了揉眼才站起来,轻轻柔柔问道:“二哥来了也不说一声么?真是。”




大概是睡了会儿突然惊醒,金光瑶还有些发晕站不稳,蓝曦臣走过去抓住他的手把他又牵回座位上,然后笑吟吟地把手中卷轴展开给他看。




金光瑶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眼前一亮,细细以手抚墨鉴赏,过了会儿,赞叹道:“这幅泼墨好看。”




他道:“是以拿来赠与阿瑶。”




金光瑶略略一愣,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推辞道:“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二哥其实不必费尽心力……”




他道:“只是偶得罢了。我听你说你喜欢这绘者的画,我既对它无感,不好暴殄天物,赠你岂不是更好。”




金光瑶抿唇一笑:“那时是我无意说的——二哥未免也太放心上。”




蓝曦臣微笑摇摇头,目光落在玲珑塔上。




金光瑶微微点头,仔仔细细把卷轴卷起来搁在一边,神色顺着蓝曦臣的目光流转,目光尽头便是那精巧玲珑塔。




金光瑶把那玲珑塔往前推了推,笑道:“无聊打发时间的小玩意罢了,二哥觉着好玩么?”




“看着挺好玩。”蓝曦臣道,“阿瑶因无事搭玲珑塔?”




“我呢,终想要锁一人。”金光瑶以手转动塔尖,微微笑,“不怕二哥笑话,我……我已有心悦之人。”




蓝曦臣笑道:“哦?哪家姑娘得你青睐?想必性情是极好。”




金光瑶点头:“啊,对的。”




蓝曦臣道:“那,二哥便僭越多问一句,阿瑶心悦谁家姑娘?”




金光瑶微微抬眼定定看着他,四目对视。


金光瑶像是想起什么,笑意一瞬堆砌眼角,推辞婉言道:“二哥,你就别问了。”




蓝曦臣垂眼看着茶盏中升腾起的氤氲热气,微笑点头:“既是阿瑶私事,阿瑶不愿说,我自然不便多问。”




那晚他留在兰陵过夜。


金光瑶忙着给他张罗。




那年金星雪浪开得好。


夜幕降临后,金光瑶得了空,便邀他去看春日新开的金星雪浪。




春季晚间终然还是微冷。




金光瑶的身体底子不如他,身上又穿得单薄,原本赏花时抱着手臂站着离他还有些距离,到后来大概是嫌冷,不知怎的就不动声色往他那儿挪了挪,然后又挪了挪。




蓝曦臣笑道:“阿瑶,你这是要贴到我身上来了?”




金光瑶见蓝曦臣并不介意,于是也笑:“若我真贴到二哥身上了,二哥总不见得要把我扔出去罢?”




蓝曦臣本不爱开玩笑,但既然金光瑶难得打诨开玩笑,他也不免开个玩笑:“那要我抱阿瑶回房间么?——莫冷着了,忽冷忽热还是容易染病。”




金光瑶原本笑着的脸却突然红了些许,他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脸,道:“二哥你自己不注意气候变化,每每春季容易染风寒自己不说,现在却要来说我——话又说回来,你要真抱我,那这是要折煞我了。”




蓝曦臣道:“是我不对,不该开玩笑。”




金光瑶摆摆手:“我倒不至于这么不经开玩笑的,只是二哥说这番话难免让我……”他笑了笑,话头打住,不再说下去。




月色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似有粼粼波光,婉转灵动,千言万语忽而全都掩与金光瑶温和一笑里。




金光瑶似乎还有话说,却话到一半不愿再谈。




蓝曦臣顺着他的目光侧眸看向月色盈满之下满院金星雪浪,掀起千层浪。




命运堪如这浮花浪蕊,不堪一季繁华。




不是白天,金光瑶自然不用戴着软罗乌纱帽,只是随意把发挽着。


他这样装扮,反而显得更加年轻,竟让人联想不到眼前这面色柔和的年轻人便是号令百家的仙督。


原本被装束硬生生凑出的气势磨去大半,只是从容风华尚在,平添温和灵动气度。


倒像是个涉世浅显的少年人了。


晚风吹起金光瑶的额发,月色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明亮得很。




蓝曦臣看见此情此景,恍惚觉得心跳似乎加快了些,却不知为何。




金光瑶复又回过头,微微仰头看他,拉过他的的手,温声道:“的确夜晚寒气重,我都打了好几个哆嗦了。二哥,我们回去吧。”








而后梦中岁月流转翩跹,情景定格在金光瑶身着喜袍的那一刹。




他与秦愫的婚宴自然少不得邀请蓝曦臣。




蓝曦臣问:“你当年便是喜欢秦愫?”




那时金光瑶坐在新房里,看着眼前最后一柱香烧完。


等着时辰一到便要去迎娶新娘。




金光瑶唇角微动,却没有说话。




金光瑶坐在座位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然后又倒了一杯,推到蓝曦臣面前,温声问:“二哥喝么?”




蓝曦臣摇头,却坐下了,道:“恭喜。”




金光瑶垂下眼,复又抬眸,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多谢二哥。”




蓝曦臣摇摇头,不动声色把手抽了回去。




金光瑶似乎有些不解。


他已经在世间跌打滚爬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也没什么事能让他蹙蹙眉头;但现在蓝曦臣这反常到近乎孤介的举动却让他微微错愕,竟看不透他的心思。




金光瑶双手一时竟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放,最后还是攥着眼前茶盏,感受到透过瓷器传来的暖意,一颗心才定下来。




金光瑶试探问:“二哥不开心么?”




蓝曦臣道:“开心。”




金光瑶笑:“二哥明着有心事不肯告诉我呢。”




蓝曦臣听言也不得不笑了一下敷衍,缓声道:“纵有心事,今日阿瑶大喜,也不能让阿瑶替我分忧。”




他知自己心里不痛快,却不知为何自己心里不痛快。




金光瑶听闻仅微微一笑,也不多问,只是语调里竟有微微些许不易察觉的失落意味:“也好。今日我……大喜,二哥合该开心。”






蓝曦臣模模糊糊记得,后来在一次机缘巧合中,金光瑶说,秦愫并不是他想娶的人,非他心悦之人。




那是如何的场合,他也记不清了。




大概又是哪年开春,乱红纷飞,春意渐深,而风物已阑珊,世间多有芳菲将尽的无奈。




金光瑶站在他身边轻声道:“二哥,但我……我不能和他在一起。”




蓝曦臣劝道:“既然你已娶了秦愫,心里这段感情也是时候放下了。”




金光瑶点头:“二哥说的是。我必须要对愫娘子好。”




蓝曦臣:“是。”




金光瑶笑了一笑,轻声道:“可我还是喜欢他。”




蓝曦臣看了金光瑶一眼:“很喜欢?”




金光瑶微笑:“很喜欢。”




蓝曦臣轻叹一口气:“终然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阿瑶,你终然要看开。”




金光瑶收起笑容,语气近乎是漠然:“若我不想看开呢?”




不等蓝曦臣回答,他又道:“但我喜欢他那么多年。他,他对我这么好,我有时竟觉无以为报,又觉他恐非红尘中人,唯惧此生一梦黄粱从未识得此人。明知我与他不可能,但每每看见他却忍不住想要亲近,是这般的喜欢——不可能清清淡淡说一句不喜欢了,就真的不喜欢了。”




他自嘲道:“二哥,你不知道,我真的很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我自己都不相信。”




蓝曦臣忘记自己是如何回答的,只依稀记得那次他们离别时,金光瑶没有和他道别。而是拂袖淡漠离开。




他身后是无边蔓延春草,浅绿铺陈,恰似愁绪无穷,尽头春日杨花乱飞,宛如泪落。




蓝曦臣在梦境里看着金光瑶渐行渐远,突然很想喊住他,询问那个人的姓名。




梦境的最终,是金光瑶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道:




“二哥,东风无心,尚且解我意,为何二哥却仍旧不解?”








08.




金凌最近觉得无趣的很。




最近魏无羡来兰陵,干得最多的事就是把新出的酒都尝一遍,边喝边写感想笔记,美其名曰以后要出书。




被金凌不客气地嘲笑了。




但后来这无聊的情绪很快被取代了。




金家最近收了一个门生,倒不是这门生资质有多好,而是因为这门生的名字和面貌太让他好奇。




叫做孟瑶。


竟和金光瑶在认祖归宗前的名字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差。




那门生长得俊秀干净,一旦笑起来便和金光瑶有五六分像,只是性子和金光瑶沾不上多大边。




金光瑶长袖善舞,但孟瑶总是分不清哪房是哪房,有时候总会迷路;


金光瑶玲珑心思,但孟瑶有时总会无意招惹别人的痛点,弄得好不尴尬。




诸如此类,不多赘述。




于是诸门生也渐渐不把他和敛芳尊相提及,终然是没有波澜,安稳度日。








不久后兰陵金氏和姑苏蓝氏相约夜猎,难免孟瑶和蓝曦臣见面。




孟瑶和蓝曦臣见面的时候,蓝曦臣手里的朔月直接掉地上了。




孟瑶眨了眨眼睛,有些局促地站在一边,怯怯道:“抱……抱歉……我……我哪里吓到您了么?”




蓝曦臣若无其事地把朔月捡起来,微笑回答:“是我没拿稳。失礼了。”




孟瑶笑道:“我还以为我吓到蓝宗主了。”




蓝曦臣抱歉地看了他一眼,微微作揖,然后转身作别。




蓝曦臣忽而觉得有些奇怪,仿佛像是感觉到什么。


他总觉得背后似乎总有一道目光随着自己流转,走到一半猛然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那门生正望着自己。




静如深潭无涟漪,目色却波光粼粼。




似乎没料想到蓝曦臣会回头,那门生朝他露出一个温和而略有抱歉的不安笑容,很快又低下头,转身就走。




蓝曦臣站在那里,侧眸回望,若有所思,而后离开。








那个叫做孟瑶的门生,练武的天赋不是很好。


本来练武的底子就不好,在夜猎中难免会伤着伤那的,但也不至于无法自保被伤得走不成路。




金凌觉得很奇怪。




奇怪的的原因来自三天后,夜猎结束,金凌和蓝思追一干人等着其他人一起来集结的时刻。




他看见,泽芜君,光明正大地,横打抱着那个叫孟瑶的门生来集合。




没事来凑热闹的魏无羡吓得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都掉了,整个人身子一歪倒进蓝忘机的怀里,喃喃道:“……蓝湛,我是不是在做梦?”




蓝忘机:“……”




蓝思追也磕磕绊绊地说:“大大大小姐,你掐我一把……”




金凌白了他一眼,用力拧了一下他的手臂,没好气道:“你才大小姐你全家都大小姐!”








蓝曦臣走近,温和道:“我替他包扎了一下伤口,他还不能走动。”




金凌瞬间改口道:“哦……多谢泽芜君关照。”




孟瑶低着头任蓝曦臣抱着,没有说话。




蓝曦臣把他稳妥地安顿在一块光洁的凸石上,俯身温声道:“还痛么?”




孟瑶抬头微笑:“泽芜君,你不必这般关心。孟瑶可担当不起你这份关切。”




蓝曦臣仍旧是噙着带些温度的无奈笑容,自顾自走开,对金凌道:“金宗主,夜猎既已结束。我也该带着小辈们回姑苏了。”




金凌道:“哦。”




金凌看着面色不对劲的蓝曦臣,欲言又止。


然而这一次他没忍住。




他实在压制不住内心的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于是问:“呃……泽芜君……这三天,发生了什么?”




蓝曦臣道:“无事。”




他又看了一眼孟瑶,后者正错开眼去看树林郁郁青青,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微笑无澜看风景。




一声小叔叔哽在金凌喉咙口,到底是被他硬生生忍住了。








09.




蓝曦臣和孟瑶是不期而遇的。




一开始原本还有几个姑苏蓝家的小辈跟着他,到最后为了各自磨练,叽叽喳喳着非要自己跑出去说要长长见识,蓝曦臣觉得的确应该培养一下他们独立自主的能力,叮嘱完几句,便任他们三三两两分开行动了。




他穿过一片竹林,觉得那竹林静得诡异,便下意识四周打量。




抬眼就看见一个人坐在一棵树上。什么都不做,就在那儿低头擦着自己的软剑。




像这样敢形单影只夜猎的,要么技艺过人,要么经验丰富。




但这年轻孱弱的门生看起来哪样都不具备。


他坦然地悠哉悠哉坐在树上,细致认真干自己事情,似乎觉得无聊,晃着自己的靴子。


等到他终于慢悠悠擦完了剑,偶然回眸才看见了树下微微仰头的蓝曦臣,不由得微微错愕了一下。




他跳下来,道:“……泽芜君?来了都不说一声么?也好让我……”




他话到一半又止住了,毕竟自己和泽芜君没有交情,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踌躇了一会儿,于是温和一笑:“泽芜君来了久了么?”




蓝曦臣摇头,打量了一下四周,道:“这地方凶尸少。你倒挑了个安全地方。”




孟瑶笑:“我本就底子差,不好意思跟着大家拖后腿,只能动点小聪明,不连累他人已经很好。”




蓝曦臣道:“你一直在这里也不妥。随我走么?”




孟瑶道:“那我可要拖泽芜君后腿的,这样恐怕也不好。我还是……”




蓝曦臣摇头:“无妨。跟紧我就好。”




孟瑶踌躇了会儿,似乎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最后微笑点头:“好。添麻烦了。”




夜猎为期三天。




第一天夜幕降临后,蓝曦臣让孟瑶去树上将就睡一晚。




孟瑶问:“那泽芜君呢?”


蓝曦臣道:“守夜。”


孟瑶道:“那不行,我欠泽芜君太多了。”然后温和劝道,“更何况姑苏蓝家作息规律,这般恐怕是违背规律,精神会减损,这可不妥。”




于是到最后两个人对着篝火开始聊天。




“姑苏么?……好地方,”孟瑶道,“我倒是想去。”




“想来那便来?”




孟瑶笑道:“可惜我愚笨不识路,恐怕要走岔道的,不知道要把自己丢到哪儿去呢。”




蓝曦臣微微一笑:“要我领么?”




孟瑶打趣道:“那我岂不是很有面子?以后还可以当谈资。”




蓝曦臣垂眼微笑不语。




第一夜就这么过去。




第二天孟瑶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披着蓝曦臣的外衣。


抬眼正看见蓝曦臣在收拾篝火余烬,看见他醒了,温和笑问:“可睡足了?”




孟瑶眨了眨眼睛看他,忽而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形,立刻把外衣递给蓝曦臣,语气有些严肃:“蓝……蓝宗主,现在天气还寒着,这样不管不顾可要冻出病的。”




蓝曦臣接过外衣不置可否。


他对孟瑶的话语并不反驳。








他们打算引诱一批凶尸入阵。


孟瑶道:“泽芜君,你先去预定的地方布阵,我来引诱凶尸。”


蓝曦臣道:“不可。你一人太危险。”


孟瑶道:“你信我。”


蓝曦臣蹙着眉一言不发,最终还是松开了他的袖子,道:“多加小心,”末了觉得还是不放心,又特地多加了一句,“不可勉强。”


孟瑶笑道:“嗯。”




虽说最终是成功了,但孟瑶不免被凶尸抓伤了些皮肉。




蓝曦臣给他上药的时候看见那些血淋淋的伤口,蹙着眉忍不住要说他:“不是说了不要勉强?”




孟瑶微微笑,仿佛并不觉得很痛:“我没有勉强。既然二……泽芜君已经在布阵了,我总不能让你失望。”




蓝曦臣低着头给他敷上药,轻轻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第三天的时候,他们被一群凶尸围攻,他护着受伤的孟瑶分寸不离。




一心二用难免失手,在一只凶尸钻了空子向他的咽喉直冲而来的时候,他听见背后孟瑶大喊了一声“二哥小心!”




蓝曦臣还未回过神来,那人已经身形一闪挡在他前面,掣出一柄剑,剑法狠戾且急促,轻喝一声便把那只凶尸的手一下子生生斩断。




孟瑶站在他前面喘着气,凌乱着神色,肩膀微微颤抖,堪堪回过神来,却没有转头,只是背着他说:“我……”




蓝曦臣看见他前方窜出的几只凶尸,立刻一把揽过他,拉到自己身后,用朔月挡过下一轮攻击。




蓝曦臣沉声道:“你不必挡在我前面。万事有我。”




孟瑶站在蓝曦臣身后,一言不发。




待到这一波凶尸斩杀完后,两个人才算放下心来。




夜猎也算告一段落,基本结束。




孟瑶站在原地没有动,低头看着自己的血迹未干的软剑,沉默。




蓝曦臣转身道:“阿瑶。”




孟瑶没有回答,把目光从软剑上移开,却仍旧没有看他,继而淡漠地盯着地面,很久才道:“蓝宗主,你不必用这么亲近的称呼称呼我。”




蓝曦臣道:“你是何时夺舍回来?”




孟瑶没有回答。




蓝曦臣见他不想回答,也没有继续追问,换而道:“刚刚见你面色一僵,恐怕是昨日的伤口裂开了?”




孟瑶没有说话。




蓝曦臣道:“先坐下包扎。伤口恶化不好。”




孟瑶道:“蓝宗主,我死的时候,是你给我一穿胸一剑;现在我受伤了,你又是第一时间要给我上药。你这么矛盾,要给个说法么?”




蓝曦臣微微一愣,想起那段不好的回忆,抿唇一言不发,而后轻声道:“抱歉。”




孟瑶笑:“泽芜君有什么可道歉的。”




蓝曦臣道:“抱歉。”




孟瑶叹了一口气,然后自己找个地方坐下,把袍子掀起来裤腿卷上去,裂开的伤口汩汩流着血,新伤旧伤交错,殷红的血液都流进靴子里去了。




蓝曦臣找出一瓶药,坐到他身边给他像昨日一般仔仔细细给他上药。




孟瑶看着蓝曦臣给自己包扎的修长的手,骨节分明,白皙好看。


他盯着那双手,又装成轻描淡写拿目光掠过蓝曦臣认真专注的眉眼,道:“二……蓝宗主,说实话,我真的越来越不懂你了。”




蓝曦臣淡然一笑,抬眼看他:“世上还有阿瑶看不透的事?”




孟瑶道:“我以为你如今讨厌我讨厌得很。”然后自嘲轻笑一声,“但我的确已身败名裂,为众人口诛笔伐,我本就不求什么好名声。”




蓝曦臣道:“你我……终究难为陌路。”




孟瑶道:“可我终究还是放不下旧事。我很不甘。”




蓝曦臣的动作微微一顿。




孟瑶道:“蓝宗主,那个时候你连条生路都不给我。”




蓝曦臣道:“抱歉。”




孟瑶笑:“怎么一个劲儿给我赔不是呀?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只是觉得有些不痛快罢了,但也不甚放心上了。蓝宗主不必自责太过。”




蓝曦臣给他包扎好,问道:“你还能走动么?”




孟瑶试着站了站,觉得有些勉强,道:“恐怕有些困难。”




蓝曦臣道:“我背你回去。”




孟瑶摇摇手:“我可受不起,而且我腹部也受了伤,不好背。”




蓝曦臣沉默了会儿,道:“那……抱回去?”




孟瑶:“……”








被抱起的一刹那,孟瑶还是下意识地往蓝曦臣怀里靠了靠,心中五味杂陈。




他对这个动作实在是很熟悉。








10.




那时候他已为兰陵金氏的家主。




和苏涉一同出去处理些事情,不慎被弄伤了腿脚。




处理完事情后,伤口似乎有些恶化。


本来尚且能在苏涉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到最后竟是血止不住,站着便觉得痛得很。




跌跌撞撞磕磕绊绊上了马车,满车厢血腥味极其浓重。




到达兰陵后,苏涉已经先走一步掀开帘幕跳下了马车。




金光瑶跟在后面一点点挪下去,看到马车上的台阶不觉轻轻叹了一口气,心想台阶都走不下去,这下子人要丢大了。




苏涉下马车后就转身伸出手,似乎是打算接住他。




那时候蓝曦臣来兰陵找他,正好看到这一幕,于是走上前道:“阿瑶?”




金光瑶愣了愣,抓着马车的横栏,抿唇笑道:“啊呀,竟让二哥看到我这般狼狈模样。”




蓝曦臣道:“……你伤了腿脚么?还是别勉强走动了。”




金光瑶道:“正是呢。”




蓝曦臣又走上前一步:“你跳下来,我接住你。”




苏涉看了一眼蓝曦臣,然后默然站到一边。




金光瑶笑道:“我很重的。”




蓝曦臣道:“我接得稳。”




金光瑶微微一笑,也不推辞:“那二哥接好了。”说罢足尖用力往下一沉,松开横栏跌落下去,在蓝曦臣怀抱里扑了个满怀。




蓝曦臣用手臂把他框着不让他跌下去,看见金光瑶扑在自己怀里的动作多少有些奇怪,似乎有些过于亲昵,于是把他扶扶正,温和问:“还能走么?”




金光瑶本来是能勉勉强强走的,刚想直截了当说声可以勉强行步,但此刻扑在蓝曦臣怀里觉得温暖得很,于是又改口道:“伤口有些疼……虽然在流血但勉勉强强应该还是可以……”




蓝曦臣蹙眉思考了一下,手一用力,把他横打一抱。




金光瑶整个人都懵了,愣愣地眨着眼睛看他,微笑的唇此刻抿得紧,竟是一言不发。




蓝曦臣有些犹豫道:“阿瑶……我这么做,可觉冒犯?”




金光瑶似乎才回过神来,仰头轻声在他耳边笑道:“二哥既然都已经这样做了,还不如快些走别让旁人看到,不然脸就都真的丢尽了。”




蓝曦臣抱歉一笑,抱着他转身就走。








如今回忆起来,那也是非常久远的事情了——毕竟人生苍茫才多少年。








那时候的感觉其实已经忘了七七八八。


但金光瑶一直都知晓自己对蓝曦臣的这份心思。


这样近乎是等同于撒娇的行为,在很多时候他回想起来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也觉得释然。




说出去谁信呢。




但金光瑶这份喜欢坦坦荡荡,也不想遮掩。


既然喜欢蓝曦臣,那就喜欢。


没有谁说过喜欢一个男子就是罪大恶极;倘若如是,他本就出身卑微,颇为人诟病;再加一罪,也无妨。




他最擅长的,就是把一切谩骂付之一笑。




金光瑶终究是不愿看蓝曦臣蒙难;也不忍打压姑苏蓝氏;更不舍得看蓝曦臣蹙眉。还有,不想让蓝曦臣看到真相,一切事端。




那时候他在蓝曦臣怀里,静静的靠着他,虽然没有说话,心底却觉得很开心。


却也有几分惋惜。








蓝曦臣那么好,却终究不是他的。




他这么喜欢他,却难开口说相思。




我已心悦你如此之久。








他被蓝曦臣抱入寝室后,身后早早就跟着的一群医者也低眉顺眼鱼贯而入。




待到蓝曦臣把他放在床上稳妥了,医者才低着头给他掀开腿上的伤细细查看。




“伤情如何?”蓝曦臣问。


“恐怕得刮骨。”医者一面打开随身带着的药箱子一面恭恭敬敬回答道。


蓝曦臣脸色一变,看向金光瑶道:“阿瑶,这痛你可吃得住?”


金光瑶温然一笑:“现而今二哥站在我身边,我有什么痛受不得?”






金光瑶无所谓地坐在床沿,血肉被翻开刮毒再怎么痛也好歹是忍住了,只是面色微微发白——到底还是痛的。




抬眼看见蓝曦臣微微蹙眉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的伤口,目不转睛,似是不忍继续看下去,却又担心出现什么差池,遂不愿移开目光,目色担忧。




金光瑶见他这般紧张,遂笑道:“二哥,你别太担心了。我无事的。”




蓝曦臣道:“痛?”




金光瑶歪了歪头,调皮开玩笑道:“我说不痛,二哥一定也不信。”然后不知哪来的勇气,试探道,“那二哥哄哄我如何?”




蓝曦臣面色一僵,沉默半晌,竟是无言以对。




金光瑶扑哧一笑:“二哥还是这么经不起玩笑呀。我开玩笑呢,二哥能在这里陪我,我就很高兴了——二哥别太把我的话放心上。”




蓝曦臣却走上前去,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轻声问:“那阿瑶希望我怎么哄你?”




金光瑶愣住了,他是真的没想到蓝曦臣会来这一出。




他想了想,哎哟哟道:“二哥二哥,我浑身骨头都痛呢。”




蓝曦臣终于露出一点放松的笑意:“亏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说罢坐到床沿边握住他因为疼痛轻微颤抖的手,有些犹豫道:“这样会不会好点?——我、我不会安慰人。”




金光瑶道:“啊,真有用,一点都不痛了。”




蓝曦臣忍不住笑着摇摇头:“我都快要信你的谎了——阿瑶,你若觉得疼要说,我总不见得会笑话你。”








回想起来还真是觉得岁月荏苒光阴如梭。


曾情投意合到最终还是两处茫茫不见。


到底非同道中人。








孟瑶道:“泽芜君,你不放我下来?”




蓝曦臣失声笑道:“就算你不是阿瑶,我也未必不会这么做。”




孟瑶一想倒也是,只得礼貌回答道:“那,多谢泽芜君出手相救。”








11.




夜猎结束后,蓝曦臣回到姑苏,坐立难安。




为此蓝启仁没少提起这茬,说他这般心神难定终然不好,有失风度,不要为外物所困扰云云。




蓝曦臣听闻仅是一笑,口头上说着叔父提醒得是,转身心思又兜兜转转到孟瑶身上去了。




在整理寒室的时候冷不防打开暗格看到放着玉佩的锦囊。




他把玉佩掂在手里沉吟良久,忽而想起那年金光瑶对自己微笑所言自己心悦之人的事。




他像是想起什么,不自觉攥紧那块玉。




第二日,又访兰陵。




当是时,金凌正在切橙子,满手都是果汁,狼狈道:“泽芜君,你最近兰陵跑得很勤快啊。”




蓝曦臣道:“我想见一眼孟瑶,不知是否方便。”




金凌有些奇怪,拿了块布擦了擦手,擦了擦果刀,觉得蹊跷,却没有多问,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当年匪浅理论似乎一语成谶,只道:“哦,这有何难,我去让人叫他过来。”




孟瑶被莫名其妙地喊过去,一进门就看见蓝曦臣坐在金凌边上,难得露出心事重重的表情。




孟瑶微微一怔,随后阖上门,笑着问候:“金宗主好,蓝宗主好。”




蓝曦臣一看见他来了,立刻站了起来。


有许多事亟待问清,竟又觉得无从说起。


过了会儿,蓝曦臣缓声道:“夜猎那日,孟公子有一物忘了拿走。”




孟瑶奇怪:“哦?……倘若真有什么东西忘了,那还真是劳烦了——怕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吧?蓝宗主真不必远道而来……”




金凌看了他们一眼,咳了一声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聊。”




孟瑶笑道:“宗主慢走。”




待到那扇门关上了,他的笑才收起。




蓝曦臣在他身后道:“阿瑶。”




孟瑶转身道:“物是人非事事休——泽芜君,我都已经不在意了;你也把旧事放下吧。”




蓝曦臣道:“我有什么可放下的?”




孟瑶道:“啊,对——是我失言了,还请蓝宗主勿介怀。”




蓝曦臣道:“我有一事想请教。”




孟瑶笑:“请教一词太过,孟瑶委实承受不起——但,若我知晓,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蓝曦臣沉默了会儿,道:“你当年心悦之人,如今在何处?”




孟瑶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沉吟了会儿,才道:“都是上辈子的事了。怎么,蓝宗主要帮我拉线?”




蓝曦臣道:“你愿意告诉我么?”




孟瑶定定看着他,眨了眨眼,忽而绽开一个笑容,低声道:“二哥,你总是让我难堪。”




蓝曦臣似是被他忽而改变的称呼所扰:“你不说也……”




孟瑶道:“我一直心心念念一心一意对谁好?一直都不愿意伤害甚至不得已只能一骗再骗的人是谁?二哥,你这么聪明,你真的不知道么?”




蓝曦臣站在原地,听他一字一字念白,看着他遗憾且冷淡的神色,不觉有些错愕:“我……没想过这个可能。”




孟瑶摇头:“当时是我一厢情愿,二哥不必自责。”




然后他话题一转,笑着问:“二……泽芜君和我来说的就是这个?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了么?”




蓝曦臣道:“金凌把一样东西还给了我,”他笑了笑,“但它终究是你的。”




孟瑶微微一顿,也跟着他笑了笑:“哦?泽芜君要还给我?但我实在用不到这个东西。以前我没用到,如今也一时半会儿用不到,将来更是。泽芜君好生自己收着吧。”




蓝曦臣无奈摇头:“阿瑶,你倒是变任性了许多。”




孟瑶道:“泽芜君,你倒是希望我如何呢?我倒也看不懂你了。”




蓝曦臣沉默地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孟瑶也静静看着他,两厢对望许久,无话可说。




孟瑶道:“蓝宗主,若无事我还要去做功课……”




蓝曦臣道:“抱歉。”


他继续道:“但……还是那句话,若来访姑苏,可至云深不知处寻我。”




然后把锦囊放在桌子上,竟是先孟瑶的动作打开了门,抿着唇走了出去。




孟瑶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待到那身影隐没在视线里,才轻声笑道:“二哥到底还是这般让人无措。”




回身走到桌前,把锦囊拢入袖中,叹了一口气。




“怎么会死心塌地喜欢这种人。”








12.




魏无羡:“泽芜君最近不太对啊?”


蓝忘机:“嗯。”


魏无羡打趣:“难不成还是告白失败了?”


蓝忘机:“……嗯。”


魏无羡:“哈哈我就说嘛泽芜君这样貌这品性也算是天下无双了怎么可能……等等蓝湛你刚刚说什么?!”








13.




金凌阴沉着脸打算把孟瑶拖到姑苏。




孟瑶道:“啊呀呀,金宗主,您做什么呀?”




金凌道:“小叔叔你别装傻了。最近蓝思追每天给我写信说泽芜君精神不好似乎总是抱病闭关,那也就算了姑苏的事关我兰陵什么事,蓝思追还一天到晚在信里倒苦水,长篇大论没完没了,作为好友我又不得不回信,每次动笔墨写个老半天我都要被烦死了。”




孟瑶笑道:“阿凌,你还真是不给我面子。”




金凌道:“小叔叔,那次泽芜君来找你我没让他直接把你带回去已经很给面子了。”




孟瑶道:“……你就这么赶你的小叔?”




金凌白了他一眼:“小叔你不是也很想和泽芜君说话吗?”




孟瑶道:“……嗯?”


孟瑶道:“哦,阿凌你的眼力变好了。”


他继续道:“可泽芜君似乎还是没反应过来。他倒是比不过你。”




金凌感慨道:“爱令智昏啊。”




孟瑶但笑不语。




金凌又白了他一眼:“小叔,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对你的心思?”




孟瑶笑:“他又不喜欢我。我空欢喜一场岂不是很亏,你倒是哪只眼睛看出他对我有心思?”




金凌不说话了。


金凌在心里把句子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送给了他小叔:爱令智昏。




俗话说得好,那什么那什么要傻三年。


真是处处适用。


古人诚不欺他。






14.




蓝曦臣正在寒室研究着曲谱,冷不防门生推门进来说:“宗主,有客来。”




蓝曦臣拿着笔在琴谱上轻点勾画,温和道:“请进来吧。”




门生背后跟出一个年轻人,笑吟吟道:“泽芜君在看琴谱么——真是好雅兴。”




蓝曦臣笔头一顿,即刻又蘸墨笑道:“孟公子倒真来姑苏了做客了。”




孟瑶到他对面坐下,道:“哦,金宗主嫌我笨,把我赶出来了,泽芜君可不许嫌我。”




蓝曦臣道:“我还以为世上找不出多少个人比孟公子伶俐。”




孟瑶笑:“泽芜君在暗里取笑我呢?”




蓝曦臣道:“不是。”




孟瑶道:“我还以为蓝宗主在打趣我呢。”




蓝曦臣摇头:“我怎会。”




孟瑶看着他,忽而道:“二哥,那玉佩,我收下了。”




蓝曦臣凝神看着笔底琴谱,微微低头,良久没有抬头。




孟瑶道:“虽然事已至此,但我还是心悦你。那怎么办呢?”


他继续道:“我那时是不是和二哥说过,喜欢不是说一句喜欢就是喜欢,说一句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的。”




蓝曦臣似乎想说什么,但孟瑶打断了他:“二哥,你倒不用急着为你自己分辩和我撇清关系。我本也没有妄求,只觉憾然。但我喜欢了你这么久,倘若你一无所知,我心里不甘心。”


他轻声道,“我真的不甘心。但我能如何呢,二哥你,终究不是我的。”




蓝曦臣搁下笔,走到他面前,在他身边坐下,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我没打算分辩。”




孟瑶神色微僵地转头看他。




蓝曦臣温和道:“是我不对,一直以来都不明白阿瑶的心意。”








15.




魏无羡和蓝忘机去兰陵玩的时候,恰好走到河边遇到蓝曦臣和金光瑶二人。




魏无羡用肘子碰了碰蓝忘机:“哎哎哎,蓝湛蓝湛,看看看!”




蓝忘机闻言看了他一眼。




魏无羡往他怀里一靠,用下巴指了指对方小声道:“不是让你看我!看前面,泽芜君!”




蓝忘机:“……”




魏无羡:“我说什么呢?——到底泽芜君放不下吧。这,算是追到了?”




蓝忘机:“大概。”




魏无羡把身形摆正了,拉着蓝忘机的袖子要走过去打招呼,走到一半就看见原本还在好好交谈说话的两人不知道说到了什么突然齐刷刷一愣,蓝曦臣忽而揽过金光瑶抱在怀里,微微低头在他耳边说什么;金光瑶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抬手搂住蓝曦臣的脖颈,侧头吻上他的唇角。




此情此景,略尴尬。




魏无羡:“……蓝湛我们走吧……”




蓝忘机走到一边去牵小苹果,魏无羡坐上去,嘀嘀咕咕东扯西扯,两个人于是离开了。








金光瑶垂目看着掌心玉佩,左看右看,觉得对这精致的家纹满意的很,遂问:“二哥,那我是不是也该送你什么?”




蓝曦臣道:“不必。”然后把他抱得更紧了些,“阿瑶这样就很好。”




金光瑶轻声一笑:“二哥,你把我想的太好了。”




蓝曦臣也笑:“你也把我想的太好。”




金光瑶道:“可二哥的确是天下无双,”他眉眼弯弯,心情大好,“山长水阔,东风乍起处芳菲未尽。今年春色似是好。”




蓝曦臣道:“大抵是因心境不同以往。”




金光瑶笑了一声,从他怀里挣开,兀自往前走了几步。


蓝曦臣着他的背影深深,忽而唤道:“阿瑶,你回头看。”




金光瑶在和风里微微侧头回眸看他。他的身后是宛若画轴所绘的回春繁花绿林。




蓝曦臣道:“年华飞度,而终再无离别苦。”




金光瑶道:“我本以为唯有东风解我意,却从未想过最终竟得善终——怕是三生有幸,把运气都用尽了。”




蓝曦臣微笑着看他,神色温存,目光所至,凝眸处竟不舍得错开目光。




他从眼前人的笑容里看到了那年云梦初见时的故人旧影。




少年笑靥浅淡,执伞相问,一场细雨足以拂开冲散尘埃,得一方明净。




许此心境与眼前人。




和如东风,轻如杨花。


寄托我意,传达我思。


竟是早已悄生欢喜,此心暗许。








金光瑶打趣道:“二哥,你总盯着我看,我要不好意思的。”




蓝曦臣柔和着眉目,笑着走近他,以手轻抚他的眉间朱砂。




多年前他也曾这般没有芥蒂地轻叩他的眉间丹砂血色,拭去浮生尘埃。


只是此时,心境已经早已非往日可比。




蓝曦臣轻声道:“阿瑶在我面前又何必觉得不好意思;终究无论如何都是好看的。”








FIN.


(完)








后记:




啊HE了我果然是亲妈(*/ω\*)


让我们站定曦瑶一百年不许变嘿嘿




咳咳,这一次写要比上一篇写得卡得多,大概是因为一开始对于曦瑶的最原始最憧憬的脑洞全都毫无保留给了第一篇文。


这一篇仍然是站立在原作基础上,我努力想尽办法不撞梗不撞情节,和上一篇完完全全脱离似曾相识的感觉,希望看过《北风其凉》的太太们看完《东风解意》不会有撞车的感觉吧qwq




啊,虽然此文情节无聊语言毫无特点看得让人昏昏欲睡冗长无比,但,好歹是,写完了。




四季系列还剩下一个夏天一个秋天2333333333我会加油填坑的(*/ω\*)




最后感谢太太们看到这里>///<


希望有更多的太太入曦瑶坑嘿嘿w






由木_


2017.5.28







【维勇】胜生勇利有两个秘密(一发完结)

cloud:

设定:原著背景,勇利除了运动员身份外还是饭圈知名头号维粉,点亮了画手技能


关于勇利的圈名,我想了很久最终定下为s_Vki,意思蛮好猜的  


  


——


      00.


  


  胜生勇利有两个秘密。


  


  第一个秘密熟知勇利的人和勇利的家人都知道,胜生勇利是维克托的粉丝,并且还是粉龄长达超过十年的元老级粉丝。


  


  而另一个秘密,这个世界上除了勇利自己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他除开花样滑冰运动员外还有着另外一个身份:网上颇有名气的画手、以及粉圈和外界公认的头号维粉。


  他的圈名叫做s_Vki,圈内一般都称他作vki太太。


  


  然而此时的vki太太,正面临着被发现真实身份的危机。 


  


  01.


  


  绘画对勇利来说是一个爱好,除了滑冰外,勇利闲暇之时便会执起画笔绘画。12岁以前,勇利的笔下载满着单纯懵懂少年的丰富世界;12岁以后,勇利的世界开始被一个叫做“维克托·尼基福罗夫”的人渐渐填满。从那时起,他开始在自己的画纸上勾勒出维克托的身影,从起先引人发笑的稚嫩笔触到如今的炉火纯青,这并不是一件随随便便就能达成的事。而在将滑冰作为事业之后,勇利更新作品的频率开始变慢,但是勇利依旧会选择在休赛期抽时间画出心底边装着的那个人。


  


  令勇利坚持绘画的原因不仅是对其的喜欢,还有网上粉丝们的支持,但是更多的,并且最为重要的——是对维克托深深的喜爱。  


  


  02.


  


  勇利做梦都没有想到,维克托竟然会休赛从俄罗斯大老远跑来日本给自己当教练。


  


  为什么?为什么维克托会来给自己当教练?我身上有什么吸引到维克托的地方?维克托究竟看上了我哪一点?


  数不清的疑问接连不断的涌出,困惑不解的心情盘旋在勇利的心里。每当不安的时候,勇利通常会选择到冰场练习,或者在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拾起笔画画。


  


  私下的维克托原来是这个样子的,维克托穿着浴衣的模样也是说不出的好看……勇利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手上拿着数位笔,此时脑内想着的全是维克托,满满的都是维克托的身影。勇利其实对于维克托的到来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实感,他害怕这只是一场梦,害怕梦醒之后一切都会消失。因为这太过梦幻了,那可是维克托,自己喜欢了十多年的偶像!可自己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日本花样滑冰选手而已!


  


  但是这确确实实的发生了!维克托来到了自己身边,现在正睡在隔壁的房间,他要当自己的教练!勇利的心脏克制不住的跳动,想明白之后的喜悦与激动代替了之前不安犹豫的心情。他将左手覆在额头上,双眸内闪烁着喜悦的星光,嘴边浮现出一抹笑容。


  


  ——原来我是太开心了啊。


  


  回过神来,画布上一个穿着温泉浴衣的维克托已经成型,衣袍半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腹肌,俨然像是不久前维克托躺在席子上的模样。勇利不自觉的耳朵一红,飘忽的别开目光看了一眼时间,这才发现已经很晚了,于是准备起身关电脑,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见维克托从房门外传来的声音:


  


  “勇利,晚上一起睡觉吧!”


  


  晚上一起睡觉吧?


  


  ……一起睡觉吧?


  


  


  你有想过粉了十年多的偶像邀请自己一起睡觉,你会是什么心情吗?


  


  你有想过刚刚还在画偶像半开衣衫睡觉的图,偶像突然邀请你一起睡觉的感受吗?


  


  勇利甩甩头除却脑内的画面,背后抵着门,门外的人因为得不到回应于是开始敲起房门。勇利满脸通红着看向因一时紧张太过激动而不小心被自己踹关掉的电源,大声的回拒维克托的邀请。


  


  


  还好刚刚保存了。
  


  


  03.


  


  【vki太太今天更维了吗】


  


  [vki太太的笔]:太太今天更新维克托的图了吗?


  


  [一朵美丽的花]:更了更了,你快看太太的推特!


  


  [vki太太的画布]:vki太太的维克托一如既往的传神好看,吸溜吸溜^q^


  


  [vki太太的手]:不愧是圈内公认的头号维粉,每张画满满的都是溢出的爱啊……


  


  [维皇头上的花圈]:一直想吐槽群名2333


  


  [vki太太的笔]:噢噢噢!维克托好好看啊啊!!


  


  [vki太太的画布]:vki太太每到赛季的时候产出一下子就慢下来了,是去看比赛了吧


  


  [每天都在上天]:表白维克托,表白太太!


  


  [vki是世界的宝物]:日常向太太表白


  


  [向vki女神表白]:说起来太太也对滑冰十分的了解,不愧是我的女神[[


  


  [vki太太的手]:话说你们看了中国站的比赛了吗??啊啊啊啊师徒官方发糖啊!!


  


  [vki粉扛把子]:看了!


  


  [vki的桌子]:卧槽卧槽,我本来真的对一哥无感的,但是为了维皇我还是会去看他的节目,结果……


  


  [vki太太的床]:然后就被一哥吸引住了是吗。……太巧了,我也是


  


  [寿司世界一级棒]:表白vki太太XDDD!


  


  [vki是世界的宝藏]:维勇粮多了好多好多[打嗝


  


  [维皇的上衣]:这个群气氛好好,外面好多无脑的女友粉超可怕TUT


  


  [向vki太太表白]:毕竟说到底这群是太太的粉丝群啊,只是因为太太是有名的头号维粉而且产的大部分图都是维皇,所以也算是半个维粉群啦


  


  [vki太太的画布]:但我们最喜欢的还是太太~而且基本上大家都跟太太一样是亲妈粉理智粉XD


  


  [炸猪排饭确实好吃]:可恶啊啊啊纯洁的色气真的、、、超级犯规!


  


  [朋友吃维勇安利吗]:师徒我吃啊!!吃啊!!那是吻上去了对吧?一定是吧?!


  


  [vki太太的床]:所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维皇的手套]:理智的女友粉也是有的,虽然失恋了不过我维开心就好了,祝他们幸福QWQ


  


  [一朵大红花]:不知道啊……所以到底亲上去没,好在意


  


  [vki太太今天更新了吗]:啊啊要是真的话这种伤心又开心的感觉呜呜。。。


  


  [vki太太今天没有更新]:心情有点难以言喻……


  


  [vki家的果子狸]:我是双担,我很开心!


  


  [叶子]:喜欢的CP接吻了啊啊啊啊啊!!!!下一步就是结婚了吧!


  


  [举起vki太太就跑]:他们肯定在一起了!酿酿酱酱的事情说不定也……嘿嘿


  


  [vki的鼠标]:群里还有未成年喂,你冷静一下!


  


  [vki的鼠标]:虽然我……[抹口水


  


  [vki太太的手机]:哇啊——TUT我家的的勇利就这么被拐走了……


  


  [vki太太的手]:不知道太太吃不吃维勇哇?


  


  [举起vki太太就跑]:太太会不会知道维克托和勇利的关系呢


  


  [vki家的果子狸]:说不定啊!太太都粉了维皇十年了吧!感觉会知道一些内部信息?


  


  [害怕的抱紧自己]:太太常年奋斗在前线,辛苦了太太orz


  


  [维皇的上衣]:太太,太太,求爆料![卖萌]


  勇利坐在冰场的休息区,趁着休息时间翻阅着手机,见着群内的粉丝们讨论着自己与维克托之间的关系,内心有种微妙的害羞和羞耻感。


  


  其实你们讨论的那两个人,自中国站那一震惊了全世界冰迷的吻后,已经开始交往了。


  


  而且你们的太太还是胜生勇利本人。


  


  ……这怎么可能说的出口啊!!


  


  “勇利,在看什么呢?”


  


  维克托的声音突然从勇利的耳后方出现,身后人的呼吸轻柔的打在勇利的耳朵上,温柔磁性的声音穿过耳膜,勇利的心跳骤然加快,他立刻将手机屏幕掩住按下锁屏键,迅速转头想要解释,微张的嘴唇却不料擦过了维克托的唇角。


  


  勇利愣住了,维克托的眸中闪过一瞬的惊讶,然后意味深长的勾起嘴角。


  


  看着勇利瞬间爆红的面颊,维克托抚上勇利通红的脸,用拇指腹轻抚手下通红的地方:“勇利。”维克托将唇凑近勇利发红的耳朵,勇利一直觉得维克托叫自己名字的声音异常的性感,而这迷人的声音接下来说出的话让勇利的思绪变得更加混乱:“你是在邀请我吗?”


  


  勇利的脑内砰的一声炸开,他慌忙站起身,双手捂住染上维克托鼻息红的发热的耳朵,快速拉开与维克托的距离:“我、我先去练习了!”勇利不敢直视维克托的双眼,心里不知为何浮现了一丝做了亏心事的紧张感,接着也不等维克托的回应,逃离似的离开了休息区。


  维克托看着勇利的背影,拇指抵上方才被勇利触碰的嘴角,脑海内还印着刚才勇利布满红晕的脸,因紧张而睁大的澄澈的眼睛,慌乱的想掩饰着什么的模样——啊啊,我的勇利真的太可爱了。


  


  忽然,维克托像想到什么似的,将视线转向勇利放在长椅上的手机,若有所思的用食指点了点唇瓣。


  


  04.


  


  “勇利有听说过vki吗?”


  


  “诶、诶?”勇利收拾行李的动作一顿:“……维克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因为他很有名。”维克托坐在勇利的床上,抬眸看向勇利桌面上一直忘记收起的自己的照片,嘴边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我一直能收到他的支持,而且很多人都知道他很喜欢他呢,他画画很厉害哦。说起来,勇利的爱好也有画画吧?”


  


  勇利就着蹲姿,抬头看向维克托的脸,镜片下的双眼藏着几分紧张:“……是的。”


  


  “我第一次看到他给我的画我就想:啊,他好像很喜欢我呢。而且每次赛前我都能收到他的支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敢跟我聊天。”维克托对上勇利的双眸:“我想,他一定是一个容易害羞的人。”


  


  “不过却意外的很直率,曾经还对我说过:比赛请加油,我会永远支持你的;还有,从今往后我也会一直喜欢你……” 


  像是不经意般陈述着一段过去的经历,维克托的话语缠绕在耳边,带着一股股羞耻感从勇利的心头冒出,他不知道自己的脸是不是已经通红,别开目光咬住下唇,大声打断了维克托的下文:“我、我知道,他是圈内很著名的你的头号粉丝!”勇利回忆起自己以前对维克托的一些面对真人绝对说不出口的表白,不禁懊恼为什么以前可以说出那么害躁的话!此时的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绝对、绝对不能让维克托知道vki就是我!!


  


  被打断的维克托也没有丝毫的不满,他不再说下去,起身走到勇利的面前,执起勇利戴着金色戒指的右手,轻轻的在无名指上落下一吻,唇边带着温柔的笑容,眼神仿佛在看着自己的全世界:“勇利是在吃醋吗?”


  


  勇利被维克托的眼神烫的一个恍惚,维克托漂亮的蓝色瞳孔中映着自己的脸,他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这片美丽的蓝色中,于是使劲摇头回复:“没有!”心底同时也松了口气。


  


 


  也是,怎么可能会有人知道vki就是胜生勇利呢? 


  


  05.


  


  圈内著名的的vki太太,正面临着掉码的重大危机。


  


  


论坛>>维皇的滑冰场>>闲聊灌水


【高亮】我好像发现vki太太的真身了!!


  


1L LZ


是这样的,楼主早上在刷推特的时候,突然刷到了vki太太的新图,正准备舔舔舔的时候发现太太的用户名和头像好像不太对?再看发现这不是胜生勇利的推特吗!?vki太太难道就是日本一哥??


但是发了没到一分钟就被删了,几乎是秒删,楼主忘记截图了……


  


2L


这标题太亮眼了先抢个沙发再看。


  


3L


what?????你说啥????  


  


4L


楼主你知道说话前要想清楚再说,这怎么可能?你跟我说我勇就是vki太太?excuse me?


  


5L


楼主你确定没看错?


  


6L


我也刚想说这事来着,我还以为是眼花了,结果是真的???!


  


7L


眼花了吧你们,这怎么可能啊!?


  


8L


一哥有名的盐王属性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他怎么可能是对所有人都很和善而且很可爱的vki太太?


  


9L


闷骚啊(不你


  


10L


证据,我只信证据!


  


11L


没有实锤就不要拿出来乱说,有截图再说话。


  


12L


搞啥呢搞啥呢?别给你家主子招黑呀[喷]我对一哥还蛮有好感的


  


  ……


  


52L


[截图.jpg]


有图有真相绝不乱说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第一次感谢自己这么手快!!!


  


53L


按道理来说要是真的应该不止楼主一个人看到吧?


  


54L


!!!!!!!!!!!!!??!?!?


  


55L


卧槽


  


56L


hello?!!!!!!!!!!!!!


  


57L


!!!!!!!!!!!!!!!!!!!!!!!!!!


  


58L


扇了自己一巴掌】好的,用户名没错,也是vki太太的画风,而且发的时间比vki太太早,语气也是vki太太的语气,没有什么不对………………个鬼啦!!!


  


59L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60L


我已经懵了,我可能在做梦?


  


61L


所以胜生君就是VKI太太??????????????


  


62L


我!!!!!!!!!!!!!???????????我……我……我……我以前……还黑过胜生君……所以……所以我这是……间接性的黑了我……女神?????


how can give me a 时光机TAAAAAAAAAAAAAAAAAAAAAT!!!


  


63L


绝对没错,vki太太的画风我就算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我拓麻的我的男神的男朋友和我的女神竟然是同一个人!?!?!


  


64L


所以我勇粉了维皇十多年了……??我之前最多觉得我勇好像很崇拜维皇但没想到竟然还是维粉扛把子?!


求解释啊???推特也早有人发现这件事了,vki太太的推特下都炸了啊???饭圈都在讨论这事啊????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是有很多人不信啊???


【题外话不愧是我勇画画都这么好勇黑羡慕嫉妒恨也没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服你来咬我啊有本事粉力超过VKI太太啊!


  


65L


你特码的告诉我胜生勇利=VKI太太????


  


66L


就没有别的可能性吗?会不会是推特抽了


  


67L


妈的当初谁说胜生君没资格跟维皇在一起的???人家可是比你们粉的都要久都要死忠好吗!!!脸疼吗?啊?当初黑的爽不爽??现在脸疼不疼??傻逼了吧!!


  


68L


厨力完全被一哥碾压……我服了,祝你们幸福orz


  


  ……


  


120L


说真的我还是不敢相信,假的吧。


  


121L


到外面看了一圈某些人已经急的跳脚了连脑子都不要了,竟然连一哥和vki太太有着不明不白的py交易都能说得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122L


估计是说胜生君凭什么跟维皇在一起明明我粉了维皇那么久我的爱怎么可能会输给胜生的那些无脑的女友粉吧……大概是脸被打肿了觉得没脸见人急的跳脚了呗,智商直接暴露233


为什么现在还会有这种粉存在啊?不早该脱粉的脱粉了吗?维勇两人都结婚那么久了,两家粉大多都默认是一家人了啊,不懂不懂[邓瑶.gif]


  


123L


估计心里还抱有幻想吧2333333333多大脸呢这不是想着当小三吗笑死hhhhhhhhhh


顺便表白vki太太啊啊啊啊啊啊我更喜欢你了!!!一哥赛高!!!


  


124L


还不能百分百确定吧!?虽有这也十有八九了……不过还是等正主的反应吧TAT。


  


  


  ……


  


  勇利裹着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颤抖的双手拿着一直震动的手机,无比悔恨今早粗心的错误。他将半张脸都藏进被子里,不敢点开任何一条消息。


  


  完了,要被维克托发现了。


  


  勇利索性将手机关机,双手无助的捂住脸,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维克托在知道他就是vki后的反应,脑袋内闪过一件件用vki身份在网上对维克托的告白声援,一些半开衣衫不好言说的画,在网上放过的维克托的各种周边,还有对维克托的隐瞒……


  


  “勇利好过分呢。”


  


  “维、维克托!?”


  


  维克托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勇利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听见维克托渐近的脚步声,他紧闭着眼睛不敢转身,选择继续装死。勇利看不见维克托的表情,从维克托的语气中也听不出具体的心情。


  


  维克托的身子慢慢压了下来,他用双手环住勇利的身子,拉下被子低下头把半张脸埋进了勇利的脖颈处,张开嘴轻轻的咬了一口。


  


  “啊……”从脖颈传来轻痒的触感令勇利没忍住低吟了一声,得到反应的维克托更加得寸进尺的爬上床,将无措的勇利整个人压在身下。


  


  “勇利隐瞒了我这么久呢。”明明是有些委屈的语气,可这个银发的俄罗斯流氓却还是一副轻笑的模样:“明明勇利已经和我到俄罗斯同居了这么久,但还是一直瞒着我……”维克托捧着勇利的脸让他看向自己,挑逗性的用手指捏了捏身下睁大眼睛颤着双睫的人的下唇:“是不是要给一点惩罚呢?世界上最喜欢我的……VKI太太?”


  


  “维克托……”强烈的羞耻感笼罩着飘乎乎的勇利,勇利颤抖着声音,他从未想到过被维克托以这个名字称呼会是这样的羞耻:“对不……”但是维克托没有给机会让勇利说完,还未说完的话语全数被维克托以一个侵略性的吻堵了回去。


  


  虽然勇利与维克托做这些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这一次的吻却比过往的都要激烈的多,勇利伸出手环住维克托的脖子,两人双唇交叠处传出一阵阵水声,舌头交缠的触感让勇利慢慢的有些招架不过来。维克托松开勇利,细细的注视着他的珍宝眼中布满水汽,双唇启开大口呼吸着空气的可爱模样:“勇利不需要道歉哦……倒不如说,我很开心,真的太开心了。”


  


  “所以,我也不能输给勇利。”撩开勇利额前的头发,维克托在勇利的额上落下一吻。


  


  06.


  


  被维克托温柔的话语填满了心脏的勇利心头一热,也不管什么羞耻感了,抓住突然涌起的勇气扶住维克托的肩膀跨坐在了他身上:“我……我12岁的时候就喜欢上维克托了。维克托是我坚持滑冰和画画最重要的动力!”


  


  “我以前一直不敢和你正面对话,因为我,我……我太喜欢你了,所以……啊!”


  


  维克托实在忍不住了,他再次将勇利扑倒在床上,勇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令维克托无法自拔的着迷,他的勇利实在太可爱了,可爱的犯规!


  


  07.


  


  第二天一早,依旧闹闹哄哄在讨论昨天的掉马事件和疯狂@找人的圈子因一条维克托的sns,瞬间寂静了有好几分钟。


  


v-nikiforov:


 [图片.jpg]


早上好,我的vki太太~


  配图是一张勇利侧躺的睡颜,被子盖到肩膀处只露出带有几点红痕的脖子;维克托闭起一只眼睛躺在旁边,伸出食指抵在微笑的唇上,隐隐约约能看见肩膀处的几丝抓痕。


  


  几分钟后,消化完信息量的维克托的粉丝沸腾了,vki的粉丝沸腾了,勇利的粉丝也沸腾了,全世界的冰迷都沸腾了。 


  


      ——那么多人觊觎勇利,不宣告一下主权不行呢。


  


  维克托看着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刷满屏的回复,勾起唇,环紧怀里无意识蹭了蹭自己的勇利,心满意足的收起手机。


END


肉只写了肉渣想了想还是不发了,如果你们想看的话我尽力一下……

这个...这个是什么tag啊啊啊啊啊啊

故事系列——徽章

《故事》系列——徽章
①不负众望(才怪呢 还是《故事》系列啊
②神啊,接受我的文笔吧!(你滚
③依旧短完,原著向,啊啊,还是有BUG、就当看不见吧🙈(怎么可以这样阿喂
④结局BE,介意者慎入。
那么,开始吧(依旧一大堆废话

一位年轻的旅人周游世界各地,他来到了一个并不大却舒适安静的城市。他听说城市里旁边有一片森林,而森林里有着一座古堡。

他随着当地人的指引来到了那座古堡前。古老的城堡,精致的窗户,巨大的前门,四周爬满爬山虎,苍绿的,成圆状。

事先有礼貌地轻轻敲响了大门。一位老者走出来打开了门,年轻的旅人富有涵养地介绍自己并表明来意,表示自己对这座古堡的浓厚兴趣。

后,老者请他进来并邀请他参观。走进古堡的同时,他也细细地端详了老者一番。莫约年过古稀,却看起来身体硬朗。

古堡的过道宽敞舒适,走廊的两旁镶嵌着一幅幅画片,陈旧泛黄,却被主人精心用木条框镶起来。

来到一个房间,老者邀请他坐下,随后沏来一壶浓红茶。他连声道谢,端起来泯了一小口。

——绝世红茶



老者告诉年轻人可以随意参观古堡。


红茶漾着微波,窗外树影斑驳


他开始欣赏着这个诺大的房间,陈设及其简单,但却处处彰显主人的品味。他在翻阅书籍时不经意间碰到桌角.桌角菱形的,他的手臂隐隐作痛,但这个书桌却引起他的注意。

只有一个抽屉。老者古堡里的桌子不多,但全都是三五个抽屉或以上、而且大多花纹精致,唯独这个书桌却没有一丝一毫装饰,自然得让人有些好奇。

年轻人怀着好奇的心理去拉开书桌的抽屉。拉开后,却让他大吃一惊。

————一大堆的染满鲜血的标志。

他疑惑而小心翼翼拎起其中一个。是一个徽章,蓝白色。染上了血液,已经风干了,看起来很久了吧,但并不难以看出,崭新时的徽章,威风凛凛。老者莫非是一位退役军人?

年轻人眼尖看见了有两个被浓浑鲜血粘在一起的徽章。

年轻的旅人对老者表示自己的敬意之后,又向他表明自己对徽章的疑惑。

话音落下,老者湖水蓝的眼睛深邃了。轻轻叹了口气,被岁月侵蚀的脸上无尽的沧桑与无奈以及悲痛。良久,老者开口,有兴趣的话,自己愿意讲述关于徽章的故事。

老者迈着些许沉重的步伐来到书桌前,拉开了柜子,一直拉到了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天空笼罩着灰暗。刺鼻的味道让人感到不适.但他们早已习以为常,握紧沾满鲜血的刀在天空中灵活地厮杀.天空被划出了一道伤疤.

黑色信号弹出现了不下五次。橙色信号弹也相继出现......他们这次的出墙已经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二的士兵了,这样下去真的不是办法。最高指挥官下令全员撤退回城墙内,不然必将全军覆没。

他和少年落在了队伍的最后。大部队拼命往城墙内赶。

少年刚才为了救下他而负了伤,身上的伤令他深深担忧。

而他周围有三头奇行种和两头普通巨人,摆明已经确定把他当作了目标。要是换作以前,“人类最强”对付这些巨人是绝对没有问题,只是.现在瓦斯气体已经不充足了,能不能保命还是个问题。



奇行种突然的发狂让他惊异。脚上的伤却在这个时候发作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脚上剧烈的疼痛使整条腿丧失了知觉。继而蔓延至全身的疼痛。

——莫非真要葬身于这些可恨巨人的口中?

他的身体整个往下沉,远处传来少年的高声呼唤。

落地时巨大的冲击力使他眼前一黑。


失血过多而死。


飞快的步伐参夹着喊声。


一声巨大的怒吼似要将世界撕碎。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挣扎着睁开眼帘。拥有巨人之力的少年正在与其撕杀。用尽了气力,惨白的手颤抖着举起.

他用发白的薄唇虚弱地作出口型


那是一句无比清晰的

......


他的嘴唇凄楚地勾起了微小的弧度.这辈子怕是无法等到了..那位嘶吼着的少年。

手无力地垂下了。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并不

巨人一头头倒下了,少年浑身浴血地
.

撕杀耗费了他太多的气力,几进虚脱而亡。

那个他用尽这一生的感情去爱的

......

少年终究倒在了他的身边。


天空下起了大雨


最高指挥官找到他们.回收着遗物.


四周是死寂的,还依旧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令人掩鼻

他们惊讶地发现,他们披风上的自由之翼被鲜血紧紧地粘在一起。

当下属说想要强行分开两枚徽章时以容易辨别时,被他严令拒绝了。


“即使你们分开他们的徽章,也分不开他们的心,永远都不。”


红茶更加苦涩


老者放下了那两个粘在一起的徽章,沉默了良久。


当天下午,年轻的旅人告辞了老者,继续踏上了他的旅行。

他走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的建筑和形形色色的人。



——但这个故事是唯一一个,让他可以记住一辈子。



————————————————


End

又是BE啊(笑
果然还是喜欢虐的吗(才不是
下一篇就是HE了(也许吧...喜闻乐见(谁理你阿喂

嘛嘛,祝食用愉快












故事系列——照片

《故事》系列——照片
①依旧讲故事,叫我故事大王(你奏凯
②短完,全文转世梗,有捏造,介意者慎入
③啊啊,是HE嘛(算你有良心
④码完这章我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阿喂.果然是生活节奏快过头了嘛
(快切入主题.果咩.此章略短略短....


鸟语花香,春暖花开.天气晴朗.

但是

为啥她好好的一个周末假期又毁了啊

作为全职的专业摄影师,有个周末假期不容易,本来想好好散散心放松放松的她却被自己的同行闺蜜拉去朋友家里看拍摄的照片?🎬

——泥煤还我假期.

哭丧着脸的她和欢脱热烈讨论着的闺蜜和朋友形成了鲜明的不能再鲜明的对比。闺蜜时不时对她的不满外加踢上一脚让她觉得为啥这么倒霉。

明明阳光那么明朗嘛。她无奈地看着窗外。闺蜜和朋友忽然十分兴奋地讨论着倒引起了她的注意。⚠

——上次导师叫我们用旧素材玩出新花样,就去街上换着花样拍了一系列的,看起来效果不错。

闺蜜举着一堆的相片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满脑子都是想要吐槽的念头,但下一刻她忽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曾经不止一次询问那个少年,是否对年长自己一轮的长官的爱慕只是敬仰亦或是纯属年少不懂事。

但全都被少年否决了。

她欣慰地想着这也许是完美的结局。

无奈上辈子太短暂了不是么。

她从不相信转世这种东西,但真实发生在她身上的使她不得不相信。

——还有上辈子的记忆。

至于上辈子的同伴她活了二十多年,没碰见过一个,但她觉得该满足了呀,毕竟不可能这么幸运。



她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照片之中。

——终于看见你们了啊,我该庆幸你们还在一起。



—————————————————————



End

似乎隔了很久了呢(还好意思说
那么.还是食用愉快吧

《故事》系列——宝石

《故事》系列——宝石

食用说明:
①啊啦,这算是老梗了吧(捂脸ˊ_>ˋ
②还是那样的文笔(桑心,谁理你啊喂
③短篇小段子,略原著向,有捏造,这篇有些许BUG,介意者慎入。
④结局HE 转世梗

坐落在寂静小巷中的一间古典而雅致的商店,里面出售的是宝石。

这个小镇上有个新搬来住的有钱的商人,是个外来的人,冲着宁静的生活和靓丽的风景而来。

他听说镇上有一间宝石店,店里的宝石以精美闻名于世,

他跨进商店,里面的布局果然典雅,店主定是个有品位的人。是位女子,一头整齐自然的短发,清亮的美眸,东方女子。她微笑着招待另一位顾客。

他浏览着放置在精品柜里的宝石,的确精美,只不过.都不能吸引他。

他瞥见了摆在最里面的柜子。柜子虽小。他走进,细看里面放置的宝石时被惊到了。世上少有的纯粹绿色和深蓝似海的宝石。他走去询问店主,而店主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了,她轻声向他道歉并有礼貌地告诉他不出售。

有钱的商人很奇怪,并表示自己愿意出高价来购买这两个稀有的宝石,但那位女子却坚定地不愿意出售。

他觉得这两个宝石里肯定代表着什么,不然自己出高价也无法得到。他寻找离店主最近的座位坐下,并富有教养地询问店主这两个宝石的来历。

女子幽深的黑眸中闪烁着无法言喻的伤痛。随后她表示愿意与他分享。




巨人这种毫无血性的残暴种类,的确该赶尽杀绝,人类遭受太多它们的威胁,几近灭亡。

他们背负着使命去猎杀巨人,正义能打败邪恶。确实,他们成功了。

只不过,世界上剩余着最后一头巨人。他生活在城墙内。他被人们称为“人类的希望”。为了将巨人全部逐出,他付出了很多,不过人们还是放心不下,因为他是最后一头巨人,他可以变成巨人,他可能随时对人类造成毁灭性的威胁。

最终,这所谓的“人类的希望”,被判处以绞刑。当时的确有许多善良的人们不满,觉得不公平。但有什么用,那个时代属于贵族属于王,不属于百姓,不属于善良的人们。

他被关押起来,他的同伴们几乎要去劫狱。

世上总有不公。他翌日被处以绞刑。

刑场上,愤怒的人们不得不忍气吞声。即将执行时,行刑的人被用砍杀巨人的刀杀死。惊愕。“人类最强”。他的行为阻止了行刑,同时也犯下了死刑。他带着“人类的希望”逃出王都。可恨的王派了很多官兵去追杀他们,那是根本逃不了。即使实力再强,对方的人数众多,即便是无奈啊。

官兵的子弹即将要击中“人类的希望”时,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

历史上的记载:“人类的希望”被处以绞刑,“人类最强”叛乱。诛之。


他们的同伴在不被王察觉的情况下,寻到了他们的尸体。他们惊讶地发现,来追杀他们的官兵全军覆没,而“人类希望”身体上致命的伤,鉴定为,排除他杀。

脖子上,戴着绝世美丽的宝石,一枚湖水绿,一枚海蓝色,像极了他们的眼睛。


店主沉默了一下,轻轻取出了放置在柜子里的两枚宝石。细长的手指摩挲着,无声地哽咽。

有钱的商人惊愕了,久久地沉默,伴随着的还有女子的泪水落在宝石上清亮的声音。

这时,店里走进来两个人。一个是高挑的青年,俊俏的脸上未褪的稚气,旁边的是一名看不出年龄的男子,光滑白晳而瘦削的脸上,毫无波澜平静的眼眸。

环顾了宝石店里一周后,高挑的青年笑着开口道:“您好,请问您手上的那两枚宝石可否向我们出售?”

宝石的颜色和他们的眼眸真的很配。


————————————————

End

嘛嘛,果然还是必须写个HE的(哈